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跪在比比东面前。
“老师,弟子想离开武魂殿。”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比比东盯着胡列娜,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
她看了胡列娜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离开?你要去哪?”
“跟他走。”
“跟他走。”比比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你是武魂殿的圣女,是黄金一代的核心。你要放弃这一切,跟一个散修走?”
“老师,弟子很感激您的培养。”胡列娜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您将弟子从小养大,给弟子圣女的身份,给弟子最好的资源。弟子永远记得您的恩情。但是……”
她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视比比东。
“弟子想跟他在一起。”
比比东的拳头在权杖上攥紧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胡列娜,心中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跪在千寻疾面前,求他放自己离开。
那时候她想跟玉小刚走,想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千寻疾没有答应。他用最粗暴的方式留下了她,毁了她的一生。
而现在,她成了千寻疾。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子,她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圣女,她视为接班人的胡列娜,此刻跪在她面前,求她放自己走。
比比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
她睁开眼,声音冷硬如铁。
“你是武魂殿的圣女,你的身份、你的责任,不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个散修,他配不上你。”
“老师——”
“够了。”比比东站起身来,权杖在地面上重重一叩,“菊斗罗。”
殿侧一道身影闪现,正是菊斗罗月关。他微微躬身:“陛下。”
“带胡列娜下去,让她回自己的寝殿。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开她的寝殿。”
菊斗罗看了胡列娜一眼,又看了看比比东的脸色,低头应道:“是。”
他走到胡列娜身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圣女殿下,请。”
胡列娜没有反抗。
她从地上站起来,朝比比东躬身一礼,然后转身跟着菊斗罗走出了大殿。
她的步伐很稳,背影很直。她没有回头。
比比东独自站在大殿中,看着胡列娜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坐回宝座上,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
她想起千寻疾当年看她的眼神,那种占有、愤怒、不甘。
她终于理解了那个男人当时的心情。
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子,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继承人,竟然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离自己而去。
但她不是千寻疾。
她不会用那种方式。
“鬼斗罗。”她开口。
另一道身影从暗处浮现,鬼斗罗鬼魅单膝跪地:“陛下。”
“去把焱和邪月召回来。现在就去。”
鬼斗罗抬起头:“陛下,是要……”
“让他们回来劝劝胡列娜。”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威严,“她是黄金一代的人,不能就这么走了。让焱和邪月跟她好好谈谈。她会想通的。”
鬼斗罗低头领命,身形化作一道黑雾,消失在大殿之中。
比比东独自坐在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权杖。大殿里空荡荡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而此刻,武魂城中,胡列娜被菊斗罗带回了自己的寝殿。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门外有两名魂圣级别的武魂殿守卫站定。
菊斗罗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去。
胡列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武魂城特有的气息。她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在头顶闪烁。
她伸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柄小木剑,指尖抚过剑柄上的纹路。
她和肖云约好了。
只要她不发信号,到了午夜十二点,肖云就会潜入武魂殿来接她。
现在距离午夜,还有两个时辰。
胡列娜关好窗户,在床边坐下。
她没有睡,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她的脸上没有焦急,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
她知道,肖云会来。
夜色深沉,武魂城外的山谷中溪水潺潺。
肖云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灵儿靠在他身旁,已经有些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快到午夜了。正准备起身,神念忽然捕捉到两道气息从武魂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一道阴柔而凌厉,带着菊花瓣的锋锐。一道幽暗而诡谲,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两股气息都在封号斗罗级别,速度极快,直奔他所在的山谷。
菊斗罗。鬼斗罗。
肖云眼神微动,立刻明白了。胡列娜那边不顺利。比比东不仅没有放人,还派了菊斗罗将她扣下,现在又让鬼斗罗来追他。这两人的目标很明确——找到胡列娜口中的那个“散修”,将他拿下。
肖云没有犹豫。他心念一动,灵舟从储物魂导器中飞出,落在溪边的空地上。灵儿被灵舟落地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站起来。肖云一把将她拉上灵舟,魂力注入船头的灵珠,灵舟微微一震,无声地升入空中。
灵舟刚刚升到半空,两道身影便落在了山谷之中。
菊斗罗月关和鬼斗罗鬼魅一前一后落地,目光扫过溪边的空地。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石头上还放着肖云喝过的茶壶。但人已经不见了。
“跑了。”菊斗罗皱了皱眉。
鬼斗罗没有说话,身形化作一团黑雾,在山谷中快速搜索。片刻后他重新凝聚身形,摇了摇头。
“没有气息。对方走得很干净,一丝魂力残留都没有。”
菊斗罗沉默了一瞬,抬头望向夜空。夜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星星在闪烁。他感应不到任何灵舟的气息,感应不到任何魂力波动。对方要么已经走远,要么有极高明的隐匿手段。
“回去禀报陛下。”菊斗罗转身,“那个人,不简单。”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