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队长,” 嵇逢川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遗憾与优越感的复杂神色,仿佛在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
“看来我需要收回部分刚才的赞誉。你的力量或许增长迅速,但你的心智和眼界,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基层战斗员的层面。如果继续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你很快就会被这个残酷的世界啃噬得连渣都不剩。”
“Ac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外部邪恶组织如饿狼环伺,还有更多你看不见的阴影在蠢蠢欲动……没有强大的背景作为靠山,你再特别,再能打,也终究只是一枚比较有用的棋子,随时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交换,被无情地牺牲掉。”
薛风禾迎着他审判般的目光,平淡地问道:“都是做棋子。做尾火虎长官的棋子,和做嵇家的棋子,这里面……差别真的很大吗?”
嵇逢川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称得上明朗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得意,以及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
“嵇家,当然不会将你视为随时可弃的棋子。我们会将你视为重要的盟友,乃至,家人。”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宣布重大决策般的郑重:
“只要你点头同意,我们可以先从订婚开始,建立牢不可破的契约婚姻关系。你嫁给我后,自然就成为了嵇家最核心的成员之一。我是父亲认定的唯一继承人,家族的一切资源、人脉、权柄,都将与你共享。这,才是真正稳固的联盟,是超越一切口头承诺的利益共同体。”
薛风禾微微偏了下头,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她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声:“哈?”
嵇逢川似乎完全误解了她这声“哈”的含义,将其自动解读为惊喜过度下的失语。
他笑容加深,用一种“我懂你”的宽容语气做补充,仿佛在赐予莫大恩典:
“当然,具体仪式可以稍后详议,今天我们可以先确定婚约。不过,在订婚之前,有一点要求。你需要立刻联系你那些情人,与他们彻底断绝一切关系。”
“之前的事情,出于对你的尊重和家族的气度,我可以代表嵇家既往不咎。但从此以后,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绯闻,损害到你和我们家族的声誉。毕竟,嵇家未来的女主人,必须品行端方,历史清白。”
他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薛风禾,等待着她的感激涕零和应允。
薛风禾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了一下。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然绽开一个明媚耀眼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然而,那双笑眼深处,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压制不住的讥嘲。
她就这样笑着,看着对面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嵇逢川,仿佛在看一场荒诞戏剧。
“我知道你们嵇家想要什么了。”
她一针见血,字字清晰:“你们想要的,其实是华胥古神的基因。我的基因,对吧?”
她无视嵇逢川骤然僵硬了一瞬的嘴角,继续冷静说道:
“先抛出重利诱我上钩,再用一纸婚约将我绑定。一旦我真的‘嫁’入嵇家,法律、契约、家族势力层层嵌套,岂不是完全成了你们砧板上的鱼肉,任凭拿捏?到时候,你们真正的目的就可以摆上台面了——逼迫我,生下带有你们嵇家姓氏、同时也继承了古神血脉的后代。”
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嵇逢川试图维持镇定的脸:
“让我猜猜,你们这些站在权力金字塔上端、享尽人间富贵的人,其实很怕死吧?古神的血脉,在你们眼里,是最值得掠夺的‘长生药’吧?”
嵇逢川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阴沉下去,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但他毕竟是嵇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迅速将那股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压了下去,试图重新戴回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只是,那刻意端出的语调,比之前更加生硬冰冷:
“如果你非要抱着如此……充满敌意和偏见的想法,那我也无话可说。”
他转而用一种衡量交易的语气:“退一万步讲,一个孩子,换取你,以及你的后代,世代享用不尽的资源、权柄地位,这难道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多少人求之不得。”
“你觉得这叫公平?”
薛风禾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带着满满的讥诮与鄙夷:“资源?权力?这不是我可以靠自己就得到的吗?我明明可以靠执行任务积累战功,获得我想要的一切,凭什么要绕个弯子,假借你们嵇家的‘恩赐’?”
她的语气越来越疾,目光也越来越亮:
“嫁给你?进入嵇家?呵……到时候,‘薛风禾’这个名字恐怕很快就会从世上消失吧?别人只会称呼我为‘嵇夫人’,或者更干脆点,‘嵇家的那个女人’。我的能力,我流血拼命换来的战功,只会变成点缀在你嵇大少爷功劳簿上的勋章,变成巩固你们嵇家权势的又一块垫脚石!不管你现在说得多么天花乱坠——”
“这,根本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陷阱!用虚幻的承诺来骗取我的自由和能力!嵇逢川,你们嵇家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又响又臭!”
薛风禾抬起手腕,指尖快速点击腕环光屏,将那一亿积分原路退回。
随即,她霍然起身。座椅腿与光滑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我的自由,休想把你们的规则强加在我身上,我的规则,只有我自己能定!”
薛风禾的声音清晰冷冽,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嵇逢川瞬间铁青的脸:“告辞。”
说罢,她转身,步履迅疾而稳定地朝门口走去。
“薛风禾!”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冰凉门把的刹那,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压抑着暴怒的低喝。
嵇逢川终于撕破了那层竭力维持的“体面”与“理智”,声音因怒意而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道门一步,我保证,你必会为你刚才的狂妄和无知,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你会后悔的!”
薛风禾背对着他,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荒谬感。
“嵇逢川,” 她甚至懒得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你是我见过最任性傲慢的人,像个被宠坏的小男孩,承受不了一点失败,一旦被人拒绝就会上蹿下跳地哭闹,好像这样就能得到一切。”
她终于侧过半边脸,余光瞥向他,嘴角勾起一个锋利又嘲弄的弧度:
“尽管放马过来吧,嵇逢川。我会让你输得一塌糊涂。”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丝毫迟疑,手指压下门把。
“咔哒。”
门开了,外面是空旷的走廊与更远处海风咸涩的自由气息。
她迈步,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将身后那片令人窒息的奢华、阴沉欲滴的脸,彻底关在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