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微亮的时候,第一批人到了。
林星河站在高台上,透过光罩向外看去。量子神识虽然被压制在体外三丈,但高台地势高,视野开阔,整个地下空间尽收眼底。
他看见七道身影从裂缝中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化神初期,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周身萦绕着浓烈的煞气。他身后跟着六个人,有元婴后期,也有元婴中期,看装束打扮,像是一伙专门在死亡沙漠边缘讨生活的散修。
“就是这里。”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四处张望,“那小子肯定躲进来了。”
“找。”魁梧男子一挥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七人分散开来,开始在废墟中搜索。
林星河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那道光罩隔绝了他的气息,也隔绝了他的声音。他能看见他们,他们却看不见他。
魁梧男子走在最前面,很快发现了第一具白骨。
他蹲下身子看了看,脸色微变。
“化神后期。”
身后几个修士闻言,都紧张起来。
“老大,这里不对劲……”
“闭嘴。”魁梧男子站起身,“一个死了几千年的骨头架子,有什么好怕的?继续找。”
他们继续深入。
走了一段路,又发现了几具白骨。一具比一具完整,一具比一具气息残留得更强。
尖嘴猴腮的修士声音发颤:“老大,这里死的都是化神期大能修士……咱们是不是不该进来?”
魁梧男子没有说话,但他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元婴中期修士,忽然踩到了一块石板。
石板下沉半寸。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
魁梧男子脸色大变:“退!”
晚了。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火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那个踩到石板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柱吞噬。
火焰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滩灰烬。
元婴中期,一击毙命。
“跑!”
剩下六人转身就逃。但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白骨,忽然动了起来。
它们从地上爬起,骨骼重组,眼眶中亮起幽幽的绿光。一具,两具,三具……足足十几具白骨,将六人团团围住。
“前辈饶命!”尖嘴猴腮的修士跪倒在地,“我们只是来找人的,不是有意冒犯……”
话没说完,一具白骨抬手一挥,他的头颅便飞了出去。
魁梧男子怒吼一声,全力出手。化神初期的灵压爆发,将两具白骨震碎。但更多的白骨围了上来,它们不惧生死——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死的。
一盏茶的工夫,六个人死了五个。
只剩下魁梧男子,浑身是血,跪在废墟中央。
他面前站着一具金色的白骨,比其他所有白骨都要高大。金色白骨低头看着他,眼眶中的绿光冰冷而漠然。
“三千年了……”金色白骨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是第一批进来的。”
魁梧男子浑身发抖:“前辈饶命……晚辈再也不敢了……”
金色白骨沉默了一息,忽然抬手一指。
魁梧男子的眉心炸开一个血洞,尸体轰然倒地。
金色白骨转过身,面朝高台的方向,似乎看了林星河一眼。然后它散成一地碎骨,重新归于沉寂。
林星河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想起白骨残魂说过的话——“外面那些追你的人,很快就会进来。到时候,你会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这不是见面礼。
这是警告。
是在告诉他,这柄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
意味着无数人为了它,前赴后继地死。
林星河收回目光,盘膝坐下。
第二批人在一个时辰后到达。
这一批人更多,足足十五个。为首的是一个化神中期的老妪,拄着一根蛇头拐杖,身后跟着一群修为参差不齐的修士。
他们比第一批人谨慎得多。
老妪站在入口处,神识探出,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的灰烬和尸体。
“有人来过了。”她沉声道,“而且死了。”
身后一阵骚动。
老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冰冷。
“怕什么?机缘面前,生死由命。想走的现在就走,留下来的,得了好处按规矩分。”
没有人走。
十五个人,鱼贯而入。
这一次,林星河看得很仔细。
老妪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小心。她手中的蛇头拐杖不时点在地上,像是在试探什么。
走到那具金色白骨曾经站立的地方,她停了下来。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化神初期,死了不到两个时辰。”
身后一个中年修士低声道:“前辈,要不咱们……”
老妪抬手制止,目光落在前方的高台上。
隔着三十丈的距离,她看不见林星河,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
“那上面有东西。”她低声道,“至少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宝物。”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老妪沉默了一息,忽然转身,指着身后一个元婴初期的年轻修士。
“你,走前面。”
年轻修士脸色一白,但不敢违抗,颤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走了十几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又走了十几步,依然平安无事。
“没事?”一个修士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那个年轻修士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
他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中,惨叫声从地底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石板重新合拢,严丝合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绕过去。”老妪面不改色。
他们绕开那块石板,继续前行。
但废墟中的禁制,远不止一个。
第二个走在前面的修士,触碰到了一根看似普通的石柱。石柱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他的身体瞬间被冻成冰块,然后碎裂成满地冰渣。
第三个修士踩到了一块颜色稍深的石板,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成碎片。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走几步,就死一个人。
死法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是一击毙命,毫无还手之力。
走到离高台五十丈的时候,十五个人只剩下七个。
老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对。”她停下脚步,“这里的禁制太多了,不像是普通的遗迹。”
身后一个修士小心翼翼地问:“前辈,要不咱们退出去?”
老妪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前方的高台,眼中满是不甘。
宝物就在眼前,只差五十丈。
但五十丈的距离,还要死多少人?
“退。”
她转身,带着剩下的六人原路返回。
走到入口处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看见了林星河。
不是因为光罩失效,而是因为林星河主动走到了高台边缘,站在了光罩的边缘处。
两人的目光隔着三十丈的距离,在空中相遇。
老妪瞳孔微缩。
她看见了林星河,看见了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
“混沌……”
她喃喃道。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那三十丈的距离,比来时的路更加凶险。
七人的身影消失在裂缝中。
林星河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他们离开,没有说话。
他走回高台中央,重新盘膝坐下。
外面的天色应该已经大亮了。
追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急。
白骨残魂说过,这座废墟里有三十六道禁制。
刚才那两批人,触发的不到十道。
剩下的,还够很多人用。
又过了两个时辰。
第三批人到了。
这一次来的人不多,只有四个。但每一个都是化神期。
三个化神初期,一个化神中期。
他们站在入口处,看着地上的灰烬和尸体,沉默了很久。
“死了不少人。”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修士开口。
“废物死多少都是废物。”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冷笑,“那小子躲在这里面,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别大意。”为首的灰袍老者沉声道,“这里的禁制不简单。那小子能活着进去,要么是运气好,要么是身上有东西能克制禁制。”
四人沉默。
他们都是老江湖了,知道这种上古遗迹的可怕。前面那些人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有一个办法。”白面修士忽然开口,“用替死傀儡。”
其他三人看向他。
白面修士从储物袋中取出四个巴掌大的木偶。木偶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符文,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每个傀儡可以替死一次。不管什么禁制,都能挡下来。”
满脸横肉的大汉皱眉:“这东西可不多见,你舍得?”
白面修士笑了。
“用四个傀儡换一件玄天之宝,你说值不值?”
没有人再说话。
四人手持傀儡,踏入废墟。
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当有禁制触发,傀儡就会替他们挡下致命一击,然后化作飞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四个傀儡用完,他们已经走到了离高台四十丈的地方。
禁制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凶险。
白面修士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够。还需要至少四个。”
灰袍老者沉默了一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傀儡。
“我只有两个。”
“我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也取出了一个。
剩下的那个修士苦笑:“我没有。”
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
“那你走在前面。”
那修士脸色一白,但不敢拒绝。
五人继续前行。
又用了三个傀儡,又死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修士。
剩下四人,站在离高台二十丈的地方。
他们能看见高台了。
也能看见高台上的林星河。
“那小子在上面!”满脸横肉的大汉眼睛一亮。
灰袍老者拦住他。
“别冲动。还有禁制。”
他们停下脚步,开始观察四周。
二十丈的距离,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符文。每一块石板都不一样,每一块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灰袍老者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这些禁制,是根据修为触发的。修为越高,触发的禁制越强。刚才死的那个是化神初期,触发的是最弱的禁制。如果我们四个一起走,触发的会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四个化神期一起走,触发的是最强的禁制。
“分开走。”灰袍老者道,“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高台。
其余三人也不甘落后,同时动身。
二十丈的距离,对于化神期来说,本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废墟中的禁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满脸横肉的大汉刚冲出三丈,脚下的石板突然裂开,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裂缝中射出。他怒吼一声,灵力护罩全力撑开,但那些银针竟然无视护罩,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僵在原地,双眼圆睁,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面修士冲出了五丈,触发的是一道无形的剑气。那剑气快得看不清,直接斩断了他的一条手臂。他惨叫一声,跌落在地,被随后触发的第二道禁制吞没。
另一个修士冲出了八丈,死在了一道雷火之下。
只有灰袍老者,冲到了高台脚下。
但他也没有活着走上去。
他触发的最后一道禁制,是一道无形的压力。那压力不是从他头顶压下,而是从他体内爆发。
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炸开。
血雾弥漫。
一切归于沉寂。
林星河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团血雾缓缓散去,沉默了很久。
四个人,四个化神期。
一盏茶的工夫,全死了。
他想起白骨残魂说的话——“化神期进来,十死无生。炼虚期进来,九死一生。”
这不是夸张。
这是事实。
林星河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