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到底又绕了多久，时昭已经有点记不清。
山路在树影里绕来绕去，身后偶尔传来的翅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只鹰追过来的。
时昭只能一边收着动作，一边尽量把气球和树枝之间的距离算得更准。
等他再次听见熟悉的声音时，已经是好一会儿之后。
时昭刚从一段斜坡旁边绕出来，就看见桑原从另一边的树影里冲了出来。
比起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这会儿的桑原明显狼狈了许多。
额前和鬓边全是汗，呼吸也压得比平时重，身后的气球还在晃，虽然没有破，却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才从好几次险境里保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上视线。
桑原明显也看见了他。
“时昭。”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还带着大喘气。
时昭看了眼他身后的气球，又看了眼自己身上还剩着的三个。
问题不大。
至少目前为止，他们俩都还没有“淘汰”。
只不过看桑原现在满头是汗的样子，刚才那一段路，大概也一点都不轻松。
桑原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三个气球上停了两秒。
“你这边也还好？”
时昭低头确认了一下腰侧那个还在晃的气球，“还好。”
“但很累。”
桑原撑着膝盖，呼吸还没完全缓下来，闻言很轻地点了下头，显然颇为认同。
过了两秒，他才重新抬起头。
那张一贯稳重的脸上，难得带了点迷茫。
“它总盯着我的头。”
时昭下意识看了一眼桑原前辈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反光的脑袋。
确实。
可能有点困难。
只是他们俩也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大喊。
“时昭！桑原前辈！”
这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平时就已经足够响，这会儿更是直接穿过树影和山路传了过来。
只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是，这一声里明显带着点压不住的慌乱。
时昭和桑原几乎同时抬头看过去。
下一秒，两个人的表情都停住了。
切原从前面的坡道上冲了下来。
身后的气球晃得厉害，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步伐都有些凌乱，被后面的动静追得一路往前冲。
而事实上，他后面确实有东西。
两只猴子从旁边的树枝上跃下来，动作灵活得离谱，几乎是踩着树干追在他斜后方。
再往后一点，几只鸡扑腾着翅膀追了过来。
真的有猴子？
时昭看着动作特别灵活的猴子，又看了看那几只边跑边扑腾的鸡，一时之间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上山时他在车上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桑原也沉默了。
两个人看着切原身后那支怎么看都很不合理的追击队伍，难得同步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这山上居然真有猴。
甚至还有好几只鸡。
它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和谐地一起出现的？
出乎时昭的预料，切原这一次没有一边跑一边骂人。
他是真的有点慌，“别看了！”
切原一边跑，一边艰难地压着身后的气球不让它撞上树枝。
“帮帮我！”
桑原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赤也！”
切原身后那只猴子追得太近，他一时也顾不上别的，握紧球拍就要上前帮忙。
球拍被他横在身前挥了一下。
没有真的打到什么。
可那一下动作很明显，拍框划过空气时，也带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原本追在切原斜后方的那只猴子动作忽然一顿。
下一秒，它的视线转到了桑原身上。
时昭心里几乎是立刻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秒，那只猴子四肢一蹬，直接从旁边的树干上跃了下来，方向一变，直奔桑原而去。
桑原明显也没想到它会突然换目标，动作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已经足够危险。
“桑原前辈，快躲！”
时昭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硬是把人往旁边带了一步。
下一秒，猴子扑空落地。
爪子擦过地面的碎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时昭拽着桑原后退半步，刚稳住身体，就和那只扑空的猴子对上了视线。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该说不说。
这只猴子的体型还真不算小。
尤其是它压低身体，四肢撑在地上，盯着人看的时候，那种危险感比刚才隔着树影看见时明显多了不少。
时昭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起来，这可不好惹。
一些不是那么美好的记忆，突然从脑海深处浮了出来。
那还是上辈子的事。
小老头把他丢进山里训练的时候，他曾经非常不幸地遇见过一群猴子。
不是一只。
是一群。
更不幸的是，他当时还试图从那片地方穿过去。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被猴子追着揍了一路。
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人是走回去的，脑子是晕的。
检查结果。
轻微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