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先一步调整了站位。
下一球擦着边线压过去,落点比刚才准了太多。
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跟上,球还没完全弹起,他已经提前封住了对方能够回击的方向。
场上的局面终于开始变了。
他们俩的数据成功接上之后,原本总会差上半寸的判断立刻被修正回来。
再加上一直还留在场内的真田和时昭,国中生这边几乎是立刻开始了反打。
高中生接连出局。
眼看场上的人数差终于要被拉平,场边那道懒洋洋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到此为止。”
球场上的动作几乎同时停住。
场边有人下意识惊呼出声,“什么?”
毕竟开打之前,那位教练已经把规矩说得很清楚了。
输的人,今晚去睡山洞。
可这一球还没有结束。
时昭站在场内,看着那颗还飞在半空里的球,又看了一眼对面还留在场上的高中生。
人数已经持平了。
这一球他们拿下,对面就要再淘汰一个人,留在场上的人数就会变成国中生更多。
他脚下没有再往前动,只是在球快要越过自己身前的瞬间,手腕轻轻一压。
球拍扫过去。
网球被他截了下来,贴着边线往对面压去。
对面的高中生反应也不慢,几乎立刻往前抢了两步,球拍跟着挥出。
可到底还是慢了一点。
网球擦过他的拍框外侧,落在了他脚边。
轻轻一声。
场上安静了一瞬。
那个高中生动作僵在原地,下一秒,立刻转头看向场边的教练。
时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位教练还是站在那里,肩上披着外套,手里拎着葫芦,脸上的疤在这会儿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几分。
他原本就不像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这会儿沉下脸,看起来就更不好惹了。
不出时昭所料,视线往旁边一偏,朝着自己就开口了,“违抗我的命令……”
说到这里,他还停顿了一下。
在等他回答吗?
确实还记得那句话的时昭已经点了点头,“明白。”
不用他亲自动手推下去。
时昭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就往崖壁边小跑了几步,训练营也体验了两个地方了。
极速版也不是不能接受。
到了山下,也不是不能练这些项目。
下一秒,衣领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拎住。
时昭刚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关键时刻,几乎被勒住了脖子的时昭:???
那位教练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你想去哪儿?”
时昭被他拎着后衣领,脚步还停在崖壁边。
他最近确实觉得自己又稍微长高了一点。
可真被这位教练低头盯着看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压迫感。
这位教练是真的又高又壮。
时昭被他看得后颈都有点发凉。
他酝酿了一下,刚准备开口解释自己还记得那时候他说的话,那位教练已经冷哼了一声。
下一秒,拎着他衣领的手往回一推。
时昭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被直接推回了球场边。
“谁让你下去了?”
教练拎着葫芦,视线从他身上扫过去,又慢悠悠地看向场内还站着的国中生。
“我说到此为止,就是到此为止。”
“少给我装傻。”
他说完,抬手往另一个方向一指。
“今晚,山洞。”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得及反驳。
那位教练根本不打算给他们继续争辩的机会,直接把人往球场外赶。
几个高中生也跟着动了起来,很快把场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切原刚张嘴,肩膀就被旁边一个高中生拍了一下。
“走。”
“可是我们明明马上就能赢了!”
“那就等你们下次真赢了再说。”
教练连头都没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国中生们就这么被一路赶出了球场。
山洞离球场也没几步路,也就在木屋旁边。
可真被一路赶过去的时候,大家才发现,那地方也完全没有比刚才的训练好到哪里去。
洞口不算宽,里面倒是能容得下人,可一眼看进去,地上全是细碎的石子和枯叶,靠近洞壁的位置还有一点潮气。
人手一个睡袋倒是发得很痛快。
问题是,睡袋拿到手以后,能不能躺下去,就得看他们自己了。
切原抱着睡袋站在洞口,脸上的不服气还没完全散。
“不是吧,真的睡这里啊?”
桃城拎着睡袋往里面看了一眼,也没忍住,“连睡的地方都要自己收拾?”
外面不知道哪个高中生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输了的人就别挑了。”
切原立刻转头,“我们明明马上就能赢了!”
这句话他说得太大声,山洞里都跟着回了一点音。
真田把睡袋先放到旁边,低头看了眼地面。
“先收拾。”
三个字落下来,切原嘴里的话硬生生卡住。
他不甘心地憋了两秒,最后还是弯腰捡起了脚边一块硌人的石头。
桑原也跟着蹲下,把洞口附近的枯叶往旁边扫了扫。
“先把睡袋下面清出来,不然晚上翻身都会被硌醒。”
仁王拖着睡袋往里面走了几步,“输了之后还要自己整理寝床,真是周到的安排。”
“这哪里周到了啊,仁王前辈。”
切原立刻接话。
越前抱着睡袋从旁边经过,帽檐压得很低。
“还差得远呢。”
切原一听这个口头禅就转头,“你又在说谁?”
越前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这个地方。”
桃城没忍住笑出了声。
切原被噎了一下,瞪着越前看了两秒,最后又低头继续捡石头。
“反正明天一定要赢回来。”
这句话倒是没人反驳。
山洞里的动静很快多了起来。
碎石被捡到角落,枯叶被扫到洞口,睡袋一个接一个铺开。
刚开始还有人抱怨,有人复盘刚才那场被强行叫停的比赛,有人忍不住骂那位教练太不讲道理。
可说归说,动作谁也没停。
白天折腾了一整天,真到这种时候,连抱怨都显得没那么有力气。
等能躺下的位置终于清出来,大家一个接一个钻进睡袋里,山洞里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切原一开始还在小声念叨,“明天绝对要赢。”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就明显含糊了。
再过了一会儿,彻底没了动静。
其他学校那边也很快安静了下来。
山洞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吸声,还有洞口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时昭躺在睡袋里。
他也躺得很端正,手臂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肩膀贴着睡袋,腿也没有乱动。
今天这个强度下来,身体其实已经很累了。
更何况,前一晚又是落水又是爬山,上来之后也没真正休息过。
可他闭了一会儿眼,还是没睡着。
时昭也没有挣扎太久,很快又睁开了眼睛。
山洞里黑漆漆的,看不清具体轮廓。
洞口外的风偶尔绕进来一点,带着睡袋边缘轻轻蹭过地面的声音。
他仰躺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头顶那片黑暗,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
失眠这件事,他其实不算陌生。
只是换成这种环境,确实比平时更麻烦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