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被人强行挖出时,会是什么感觉呢?
应该会很痛吧。
幸运的是,当时的感受,嫦小娥记不太清了。
她只是隐约记得,刚开始确实很痛,但慢慢的,嫦小娥只觉得胸口的痛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暖白。
再后来,意识坠啊,坠啊……光一点点的熄灭,世界就只剩下刺骨的冷。
哦,对了,胸腔那儿,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嫦小娥认为,那是“心”最后的余温。
只是这一抹余温,此时脆弱的像是风中摇曳的萤火。
原来,人没有了“心”,会变这么脆弱呀……
可是,“心”,究竟是什么呢?
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嫦小娥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东鹰屋那惨白的天花板。
那是段没有光的日子。
金属床很冷很硬,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骨髓。
实验针管刺破皮肤时,嫦小娥只觉得疼,却不懂“心”是什么。
直到后小羿哥哥的手伸过来,掌心带着粗粝的薄茧,却暖得惊人:“小娥,别怕,以后我一定带你去‘外面’看看,“外面”有月亮和会开花的树,你一定会喜欢的。”
那一刻,麻木的胸腔里忽然有了微弱的搏动,像种子破壳。
那是“心”第一次学会“渴望”。
渴望温暖,渴望逃离。
再后来,后小羿哥哥带着她逃出了东鹰屋。
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像浸在蜜里。
后小羿哥哥会摘带着晨露的野花,插在她的小辫子上;会在冬夜把她的小手揣进怀里,呵着热气说“小娥的手要暖乎乎才好”。
那些日子里,“心”是满的,像被阳光晒得蓬松的棉花,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甜意。
她学会了笑,学会了依赖,学会了把哥哥的身影刻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心”第一次懂得“守护”。
只是,哥哥去国外的那一年,“心”空了一块,像被风吹走了一半的云。
直到姬小希姐姐的出现,填补了那份空缺。
她们一起洗澡,一起做饭,一起吃不那么好吃的晚餐,一起看电视,一起练习术法,还在后小羿哥哥离开后,一起说他的坏话。
“心”在那一刻变得沉甸甸的,装满了陪伴的暖意。
那是“心”第一次明白“羁绊”。
可两天前,这颗“心”再次发生了蜕变。
那天晚上,电视里传出后小羿的死讯。
当“献祭”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时,嫦小娥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突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世人皆以为“心”最痛不过被挖出时的锐疼,可嫦小娥觉得,比起当时得知后小羿死讯的痛,“心”被挖走的痛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了。
当时的那份痛,是曾经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温暖,被生生抽走,连带着那些关于守护的承诺、蓬松的甜意,一起碎成了齑粉。
后小羿哥哥掌心的温度、野果汁画的笑脸、月亮下聊过的“后羿嫦娥”传说,那些刻进“心”里最柔软地方的东西,在知道后小羿死讯的那一刻,突然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让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后小羿哥哥不在的时候,“心”是空的,会牵挂。
可后小羿哥哥死后,“心”是碎的,也让“心”懂得了什么是“失去”。
失去不是空了一块,而是连牵挂的对象都没了,那些曾经的温暖,全变成了回忆的刺,扎得人喘不过气。
原来“心”会记住所有美好的事,也会把所有的痛,都藏在记忆最深的地方,一遍遍回放,提醒你再也回不去了。
也是在同一天晚上,姬小希也离开了。
当时看着姬小希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嫦小娥的“心”,在经历了失去之后,又一次体会到了“离别”的重量。
如果说后小羿的死是把“心”碎成了片,那姬小希的离开,就是把那些碎片又摊开。
胸腔里的余温还在,那似乎是“心”最后的倔强。
嫦小娥感受着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没有了跳动的器官,却有一颗破碎却依然炽热的“心”。
她好像忽然懂了。
“心”不是用来装温暖和甜意的容器,也不是只会感受痛和牵挂的软肋。
“心”的本质,是无论遭遇怎样的黑暗,都不肯熄灭的光。
“那么……请把属于我自己的那颗‘心’还给我吧……”
嫦小娥轻声呢喃,向体内的蓝星意志姐姐许下了第四个愿望。
她许愿,再次拥有一颗心脏。
“小娥,你的心,还在跳哦。”
温柔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像蓝星意志大姐姐那双包容的眼睛。
紧接着,嫦小娥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光穿透黑暗,落在“心”上,那即将熄灭的萤火忽然亮了些。
下一秒,现实中,嫦小娥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头顶是房间的天花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梅花香。
是梦吗?是梦吧……
不……不是梦,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空洞的冷风,没有破碎的痛感。
掌心之下,是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咚——
咚——
咚——
那跳动从微弱到清晰。
像春雷破冰,像星火燎原。
这颗心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嫦小娥下意识的低头。
曾经被挖走心脏的地方,此刻正孕育着一颗全新的“心”。
它不仅是蓝星意志兑现的愿望,更是承载了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执念的灵魂容器。
这颗心,记得东鹰屋的冷,所以更懂温暖的珍贵;记得后小羿掌心的粗粝,所以跳动里带着守护的承诺;记得姬小希眼中的留恋,所以搏动中藏着重逢的期盼。
因为记得曾经的锥心之痛,所以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嫦小娥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能攥着哥哥的衣角,而现在,它们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能量与这颗心紧紧相连,每一次心跳都在唤醒体内沉睡的潜能。
“小家伙,如你所愿,这是我为你借来的,半颗‘巧柔慈惠之心’。”
蓝星意志的声音突然在嫦小娥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曾经,我在你体内沉睡了三年半,所以许诺给你三个半愿望,而你之前已经许下过三个愿望,所以很抱歉,剩下的这半个愿望,只能换半颗‘巧柔慈惠之心’。”
蓝星意志如此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但还是透出了一丝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