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一和包存顺“满满”的诚意,最终“打动”了陈光明。
陈光明准备带着投资商去明州开发区时,意外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缩着肩膀,身形佝偻,躲躲闪闪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生怕被陈光明发现。
就在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的瞬间,那人像是被烫到一般,身子猛地一缩,头也不回地躲到了赵燮宽大的身影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约莫两三秒,或许是觉得躲着也不是办法,他又小心翼翼地从赵燮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堆着几分尴尬又讨好的笑容,朝着陈光明嘿嘿地笑了两声。
“陈、陈主任,您好。”那人搓了搓手,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腰微微躬着,姿态放得极低,“我、我也想来为明州县的建设,出一份力,尽一份心意......”
陈光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宇间泛起几分明显的愠怒。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个人?
这不就是那个当初在宴席上酒后失德,非要纠缠着马晓红、想占她便宜的饮料大王杨涛吗!被陈光明打了以后,还找人四处造谣,说陈光明“拳打考察团,脚踢投资商。”
陈光明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赵燮。
“赵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还敢把他带到我面前来?你忘了他当初做过什么事了吗?”
赵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连忙快步走上前,一把揽住陈光明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光明,听我跟你解释。”
“陈主任,看在我家老爷子的面子上,你就饶了他这一次吧。上次他惹了你之后,可被人收拾得够惨的,简直是身败名裂,走投无路了。”
说到这里,赵燮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唏嘘的神色:“他想出国,结果被限制出境,连国门都出不去;想找以前的老伙伴合作,人家都躲他躲得远远的;银行那边也得知了他的情况,怕他还不上钱,直接抽了贷,现在没人敢借钱给他,他比以前落魄多了。”
“他前前后后找过我好几次,求我帮忙,说实话,我也不想帮他。可谁知道,他竟然找到了我爷爷那里,在老爷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卖惨博同情,”
赵燮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爷爷心软,听他那么一说,就动了恻隐之心,说做人不能太绝,不能一棒子把人打死,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所以就让他跟着我一起来了,想让他在你面前求个情,看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为明州建设出力的机会。”
陈光明听完赵燮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哦?原来如此。没想到赵老爷子的心肠,竟然这么软啊!连这种忘恩负义、品行不端的小人,都能得到他的同情和怜悯。”
赵燮被陈光明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笑了笑,低声辩解道:“我爷爷一直想做慈善,帮扶一下困难群众,这家伙以前也确实出过不少力,捐了不少钱,老爷子一直记着他这点好,所以才会心软,想给他一次机会。”
陈光明看着赵燮那副尴尬又恳求的模样,又想起赵蒙生老爷子对他的好,心想多少还是要给老爷子几分面子。
于是他朝着不远处的马晓红招了招手,“晓红,你过来一下。”
马晓红听到陈光明的呼唤,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走了过来。其实,昨天到了省城,杨涛就出现了。这一路上,杨涛始终跟在她的后面,态度恭敬得不像话,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就差把她当成亲妈一样伺候着。
马晓红的心里也十分复杂,甚至有几分理亏。想当初,为了能顺利引进杨涛的投资,面对杨涛偶尔的撩拨和示好,她并没有坚决拒绝,也没有保持应有的矜持,反而因为急于求成,多多少少暗示了一些暧昧,给了杨涛错误的信号,才酿成了后来的闹剧。
走到陈光明面前,马晓红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躲,神色扭捏,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低声说道:“陈主任,您叫我。”
陈光明温和地问道:“晓红,你看见他了吗?”
马晓红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纠结的神色,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陈主任,我看见了。”
顿了顿,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继续说道,“我想,他要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想为明州县的老百姓做点好事,为咱们明州的建设出一份力,咱们就不要再计较过往的恩怨了。陈四方以前也说过,再坏的人,只要愿意悔改,也可以被改造好,也值得拥有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光明听完马晓红的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杨涛,“杨涛,既然晓红愿意给你一次机会,我也不为难你。但你要记住,没有人可以犯了错误,却不付出任何代价!你想去明州投资,可以;你想拿地建厂,也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地价,按明州开发区最高标准来算,一分都不能少;所有的投资优惠政策,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说到这里,陈光明转过身,又对马晓红说道:“晓红,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全程盯着他的投资动向,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不能有任何徇私舞弊,也不能让他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若是他敢有半点敷衍,或者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立刻终止所有合作,绝不姑息!”
赵燮见状,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感激的神色,对着陈光明拱了拱手:“谢谢啊,光明,还是你通情达理。”
陈光明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道:“我不是给你面子,是给赵老爷子面子,也是看在晓红的份上。你告诉杨涛,好自为之。要是再闹出不好的事,别怪我不客气......”
陈光明和投资商的车队很快回到明州开发区,此时已是下午,明州开发区的挂牌仪式,在耽误了半天后,顺利举行了。
仪式简洁而隆重,首先由常务副省长秦向阳上台致辞。他站在全省发展大局的角度,肯定了明州开发区建设的重要意义,明确了开发区的发展定位与方向,同时对海城、明州两级政府的前期筹备工作表示认可,也对投资商的信任与入驻表示欢迎,勉励各方携手发力,将明州开发区打造成为区域经济增长新引擎。
随后,海城市委书记战胜、明州县主要领导丁一先后发言,分别汇报了海城、明州两级对开发区建设的支持举措与保障计划;省商务厅厅长谭建设就开发区后续招商、运营等工作提出具体指导意见;赵燮作为投资商发了言,表达了扎根明州,促进明州发展的决心;陈光明作为项目牵头人,承诺将全力做好服务保障,与投资商同心同向、共赢发展,助力地方经济高质量发展。
发言环节结束后,进入仪式核心——挂牌。秦向阳、战胜等人一同上前,缓缓揭开覆盖在“明州开发区”牌匾上的红绸,现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礼炮齐鸣,摄影师频频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瞬间。
随后,贵宾们移步隆城大酒店,搞了个签约仪式,秦向阳一行便离开了。
秦向阳走后,战胜又单独召集丁一、包存顺开了个会,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会是什么内容,只知道丁一和包存顺出来后,两人额头都渗出了汗。
随之,战胜指示明州方面招待好投资商,然后在丁一等人的欢送下,上了中巴车。
车子启动后,战胜又把蔡刚叫过来,坐在他身边:
“蔡副市长,你关于大力发展房地产的建议,我认为是可行的。”
“噢?”蔡刚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战胜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了。
“不同意不行呀,”战胜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脸恼怒地道,“今天的挂牌仪式,差点被那几个投资商给毁了,所以说,必须两条腿走路,工业与房地产并行,否则,早晚会被他们绑架!”
蔡刚点了点头,“战书记,请放心,我们市政府一定在市委的领导下,这项工作做细做好!”
战胜又道:“你们要立即起草新一年一号文件,把大力发展房地产写进去!对了,为了影响,可以改个名,叫现代服务业。”
“对对,”蔡刚钦佩地说,“还是战书记高屋建瓴,房地产,可不就属于现代服务业嘛!”
战胜没有接受蔡刚的马屁,而是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调整一下明州县的班子......”
“调整班子?”蔡刚吃了一惊,自上次战胜要调整丁一受阻后,再未提起此事,今天看来是真的被丁一气坏了。
“丁一不适合当明州县的书记手,”战胜自言自语地道,“丁一此人,心胸狭窄,能力极差,不堪大用,还是让他去教育局吧!”
“不知道战书记想安排谁接任丁一?”蔡刚很想把包存顺往上推一推,但他要先摸清战胜的意图,如果战胜没有人选,他再推出包存顺。
战胜毫不犹豫地道,“让宋丽去,明州开发区书记,兼任海城市委常委。”
蔡刚知道战胜与宋丽的关系,他只能点头附和。
“包存顺这个人,也不能重用......”
蔡刚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包存顺,可是他搂金的重要来源呀!如果包存顺下台,损失可是太大!
蔡刚赶紧打圆场道:“战书记,明州县要是一下子换两个主官,只怕影响稳定呀......我对包存顺这个人,多少了解一些,他在执行市委决议方面,还是很给力的,而且这个人,抓经济有一套,特别擅长城市建设......”
听了蔡刚为包存顺的辩解,战胜没有反对,毕竟,蔡刚要当二把手了,他也要给予其一定的支持。
“既然你认可包存顺,那就先不动,”战胜又道:“明州方面今天单独提出,要提拔陈光明当副县长,这个......”
蔡刚差点叫起来,“战书记,难道您今天没发现,那些投资商之所以拿大牌,就是陈光明在背后指使吗?”
“这样的人,不处分他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提拔?”
“此事已定,就不要再议了。”战胜摇了摇头,头向后一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