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
祖师殿外。
独孤玲珑与江澈并肩坐在屋檐下，谁都没有急着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
直到炭炉里的火光逐渐黯淡，壶中茶水也失去了温度，独孤玲珑才缓缓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
她没有再提江澈先前那句近乎直白的喜欢。
江澈同样没有追问她的答案。
有些话说出口，便已经足够了。
独孤玲珑愿意主动靠近，安静地陪他坐到此刻，本身便是一种回应。
若是继续逼问，只会破坏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亲近。
江澈跟着站起身，温润笑道：“真人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独孤玲珑看了他一眼。
“你似乎很有信心？”
“至少不用担心某位真人独自坐在祖师殿外，从天黑一直坐到天亮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
独孤玲珑清澈眼眸中荡开了一丝细微波澜。
她没有反驳。
只是转过身，沿着屋檐下的长廊，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来到走廊尽头时。
独孤玲珑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江澈。”
“嗯？”
她背对着江澈，浅色唇瓣微微抿起。
“晚安。”
丢下这句略显生疏的世俗问候，独孤玲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咔哒。”
木门轻轻关闭。
江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浓郁了几分。
看来这段时间在终南山上的终日陪伴，确实没有白费……
…………
翌日，清晨。
经过雨水一夜的冲刷后，整座终南山已经焕然一新。
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
几缕晨光穿过尚未散尽的云层，落在了重新修缮完毕的主峰大殿上，为古老飞檐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辉。
独孤玲珑站在主峰的最高处。
伴随着她抬手掐诀的动作，最后几道尚未彻底激活的阵纹，开始泛起了淡淡金光。
无形气机沿着山川地脉缓缓流淌。
数十处阵法节点依次点亮。
很快，整座终南山便被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屏障笼罩了起来。
昨夜残留在山门中的阴冷煞气，也在阵法力量的冲刷下迅速消散。
独孤玲珑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片刻。
确认所有阵法节点都已经恢复正常以后，她才缓缓收回真气。
“阵法已经修复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
心中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轻松。
祖陵已经重新安置妥当。
楚玄也已入土为安。
遭到破坏的天师门，在影密卫连日赶工下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些天来，始终压在她肩头的事情，终于全部处理完毕。
可这也意味着……
江澈似乎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终南山了。
想到这里。
独孤玲珑下意识转过脸，看向了站在身旁的男人。
江澈正通过手机，向影密卫下达着最后几条命令。
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江澈结束通话，转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
“无事。”
独孤玲珑移开视线，重新望向了山下。
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
藏在宽大衣袖中的纤细手指，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收拢。
江澈没有戳穿她。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陪着独孤玲珑站在主峰之巅，看着山间薄雾一点点散去。
过了片刻。
江澈才语气平静地开口。
“终南山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独孤玲珑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嗯。”
“我准备今日返回帝都。”
这句话真正落下时。
独孤玲珑只觉得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早已预料到江澈会离开。
可真正到了分别的时候。
独孤玲珑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短短七日。
江澈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座山门。
清晨推开房门时，她会下意识寻找江澈的身影。
修复阵法的时候，只要稍稍抬眸，对方便能明白她的意思。
到了傍晚。
那间许久没有真正使用过的厨房里，也会准时飘出饭菜香气。
就连夜里独自坐在祖师殿外听雨，也有人愿意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这些事情看似平淡。
却让独孤玲珑第一次发现，原来终南山上的生活，也可以不只有一成不变的清修与孤寂。
如今江澈要走。
那些刚刚熟悉起来的热闹，似乎也要随之消失了………
独孤玲珑沉默片刻，清冷出声。
“帝都还有事情需要你处理？”
“有一些。”
江澈没有详细解释。
“影密卫已经准备好了车辆。”
“稍后我便下山。”
独孤玲珑轻轻点头。
“好。”
这个字她说得十分平静，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儿挽留的意思。
江澈看了她一眼，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抹温润笑意。
“这几日，多谢真人收留。”
“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若非你从帝都陪我赶回终南山，楚枫未必会伏诛。”
“祖陵与山门，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你救过楚玄，替天师门报了仇，又帮我处理了所有后续。”
说到这里。
独孤玲珑稍稍停顿了一下。
“这份人情，我会记住。”
江澈眉梢微挑。
“只是人情？”
独孤玲珑神情微滞。
她自然听出了江澈的言外之意。
昨夜那场连绵山雨中，江澈已经将心意坦然告诉了她。
她也没有拒绝。
甚至主动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今若是依旧用一句轻飘飘的人情，将这七日发生的一切全部概括，未免显得太过生分。
可面对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独孤玲珑准备好的告别之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继续说出口。
江澈没有追问。
只是轻笑一声，主动移开了视线。
“走吧。”
“送我一程。”
…………
简单收拾完随身物品以后。
江澈与独孤玲珑并肩离开了主峰。
沿途经过厨房时。
独孤玲珑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
灶台已经被清理干净。
江澈这几日使用过的锅具，整齐摆放在木架上。
两只洗净的青瓷碗，则并排放在橱柜之中。
其中一只，是独孤玲珑用了许多年的旧碗。
另外一只，是影密卫为了江澈专门准备的新碗。
两只碗放在一起。
明明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却让独孤玲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江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怎么？”
“舍不得我做的饭？”
独孤玲珑依旧嘴硬，面不改色。
“只是觉得厨房忽然多了不少东西。”
“等你离开以后，我会全部收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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