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领域落下的一瞬,整片战场被一道无形的界线一分为二。
锁链与墙壁构筑的监狱之内,是神灵的战场;
监狱之外,五位半神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出去,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道混沌的光幕在面前合拢,将所有的轰鸣与威压隔绝在了另一端。
济癫的双眸里映着光幕上流转的轮回纹路,沉默良久,没有言语。
赤虎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将胸口那团翻涌的热血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们明白,林羽不让他们进去,不是不信任他们的实力,而是没有必要。
面对一尊发了疯的世界之主,半神的存在未必是助力,反而可能成为需要分神护佑的累赘。
那是林羽不愿看到的,也是秦皇不愿看到的。
与其添乱,不如等待。
......
监狱之内,四道身影并立。
林羽居于正中偏左的位置,殷红如血的长袍在混沌气流中缓缓翻卷,那枚血色的耳坠在他耳垂下轻轻晃动。
轮回大道在他脚下无声铺展,如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渊。
时空大道则如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轮回之上,将过去、现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同时折叠进他的每一次动作。
秦皇立于正中,八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在他周身盘旋不息,龙吟低沉。
人皇大道在他头顶铺展开来,那片金色的世界虽然黯淡了许多,残存的虚影却依然挺立不倒。
秦皇的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岁的身影,那目光里有帝王的威严,还有一个守护者的决绝。
道衍居于右侧偏前的位置,身上道袍无风自动,阴阳二气在他周身流转不息,黑与白交替明灭,像是一幅永远在旋转的太极图。
五方五剑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剑锋朝外,剑身上流淌着青、赤、白、黑、黄五色光华。
王忠嗣居于最右,身形如山,长枪在手。
军神大道在他身后如一面巨大的旗帜展开,千军万马的虚影肃然列阵,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他没有秦皇的帝王威压,没有道衍的缥缈玄奥,他只有一种东西,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滚过来的人才有的杀意。
四尊神灵在同一片领域中,面对着同一个敌人。
岁的目光从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四个。”
他的声音低沉,却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你们觉得,四个就够了?”
秦皇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皇大道骤然凝聚。
那片铺展开的金色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将所有的光芒与力量、所有众生的意志全部压缩进了秦皇的体内。
他的衣袍鼓荡而起,金色的光纹从领口蔓延到袖缘,从眉心蔓延到指尖,像是被点燃的符纸,一寸一寸地燃烧起来。
八条五爪金龙同时仰天长啸,龙吟撕裂了深渊的寂静,化作八道金光没入秦皇的身体。
他的气势在这一刻暴涨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像是一柄被反复锻打了千万次的长剑,露出了它真正的锋芒。
秦皇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整个人皇大道带着秦皇一起,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雷霆,直直地劈向岁的面门。
岁的眼神一凛,抬手格挡。
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的那一瞬,整座深渊领域猛地一震。
两道光芒像是两轮太阳同时爆裂,刺目的光芒将所有人的脸映得一片苍白。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撞在轮回锁链上,撞在古老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秦皇倒飞而出。
岁的脚步微微一晃,那只格挡的手臂垂了下来,袖口碎裂,露出小臂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血痕,又抬起头看向已经稳住身形的秦皇,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怒意: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道衍动了。
道衍的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落下,指尖所过之处,金色的符箓如花朵般绽放,一个接一个,一串接一串,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虚空。
五方五剑同时出鞘,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推,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像是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囚笼中猛然翻身。
那道衍织就的符箓大网被这股力量撑得剧烈变形,许多符箓发出细碎的裂响,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下一刻,王忠嗣的长枪到了。
枪尖撕开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千军万马同时发出的呐喊。
那一枪刺向岁的胸口,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看清枪尖划过的轨迹。
但就是这种慢,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因为它不是迟钝,不是笨重,而是一种“无论你如何闪避,它都会刺中你”的宿命感。
岁的脸色微微一变,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抵挡这一枪。
他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握住了那刺来的枪尖。
金属与肉掌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王忠嗣的长枪在他的手中剧烈震颤,枪身上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崩碎。
但岁的手掌,也在流血。
金色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一滴,两滴,落在虚空中,化作金灿灿的光点消散。
而就在这一刻,林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