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透过重重迷雾,我注意到不远处的滩涂上,一座用石块堆砌而成的偌大的房子,屋檐上一块十来平的石板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臃肿苯教标志,我心下一惊。
苯教神庙!
墨色阴河横亘在幽渊之中,河水渐渐平缓,沉沉阴雾贴着河面缓缓流动,没有风声,没有浪响,只有一种绵长、低沉的呜咽,自河底深处隐隐浮上来,仿佛无数亡魂在水底永不停歇地哀泣。
就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水中央,孤零零浮出一片滩涂,这座古老的苯教神庙,远远望去,如同蛰伏在阴河心脏处的一头凶兽,只一眼,便教人神魂震颤,寒意直钻骨髓。
这片滩涂累积着一层厚厚的泥沙,泥沙中混杂着无数细碎白骨,看上去心情都是沉甸甸的。
滩涂不大,恰好托住整座神庙,四周被阴河团团环抱,没有石桥,没有渡舟,唯有黑水隔绝内外,仿佛这一处天地本就不属于阳间。
我带着两女缓缓踏上河滩,长时间的游泳,又带着两个人,我的体能已经达到了极限,刚上岸,我便累倒瘫倒在地上。
看着平安无事的白文静,我心里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我随意检查了一下四周,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一阵困意袭来,倒头就睡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沉睡中清醒,身旁不知何时燃起了火堆,原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固体燃料热腾腾的火焰烤干。
“我刚才睡得这么死吗?”
“睡得跟死猪一样,还打鼾,吵死人了。”
白文静毫不留情地揭穿我刚才的囧相。
“这话说的,好像咱俩睡在一起似的,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揶揄道。
白文静悄脸一红,“瞎说什么呢你。”
左蕊静静地坐在河岸边,一言不发,身旁堆了一座衣冠冢。
我摸出了烟盒里最后的三根烟,点燃插在了衣冠冢前。
“请节哀!”
左蕊回头看向我,眼神一片死寂,“陆东,你说,如果不是我任性,非要缠着哥哥接下这个任务,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我叹了口气,“人的命,各有定数,怪不得你,你要好好替他活下去。”
“对,我会好好活下去,不然谁替他和向爷爷报仇。”
左蕊眼神中重新出现了一丝亮光,渐渐变得坚定。
我起身继续打量这座神庙,神庙通体由黝黑的巨石垒砌而成,石块上布满古老的蚀痕,不知在这极阴之地矗立了多少岁月,石缝里凝着一层灰黑色的阴霜,一碰便化作细碎寒雾,吸入肺腑,只觉经脉都跟着冻僵。
整座庙宇形制古朴,带着古象雄苯教独有的诡谲厚重,没有寻常庙宇的庄严祥和,处处透着献祭与幽冥的气息。
庙墙并不高,却异常敦实,墙体上刻满逆时针的雍仲卍符,还有大鹏、牦牛、鲁龙的浮雕,线条粗粝狰狞,浮雕的眼窝深陷,里面积着沉淀千年的阴秽,似有幽幽暗光在里面缓缓流转。
檐角不是飞翘的瑞兽,而是一颗颗打磨成型的骷髅头,骨面被阴河煞气浸润得发黑,空洞的眼窝直直朝向四方,像是在默默守望这片阴河,等候前来献祭的生灵。
屋檐垂下枯朽的皮绳,绳上串着风干的人骨贝片,无风自颤,碰撞时发出细碎、干涩的嗒嗒声,听久了,人心神便会恍惚。
神庙正门是一块厚重的黑石,门扉半掩,一道漆黑的缝隙向内延伸,门楣之上,刻着苯教三界图腾,蓝、白、红三色纹路早已褪色发黑,在阴雾里模糊扭曲。
门前立着三根粗重的黑石柱,柱身密密麻麻镌刻着象雄古咒,符文凹陷,里面蓄着浑浊的死水,水面偶尔浮起一点磷火,一闪而逝。
石柱脚下,一圈一圈码放着无数玛尼石,石头上的经文早已被煞气侵蚀斑驳,不少石块表面还留着暗红干涸的血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献祭留下的痕迹。
一股浓郁的阴煞从神庙里源源不断向外漫溢,和阴河本身的死气交织在一起,比河面上的寒意还要凶险数倍。
不同于飞僵那种直白暴戾的凶气,这座神庙的危险藏在沉静之下,是一种古老、苍茫、漠视生灵的寂灭之力。它不主动扑杀,却像一个巨大的旋涡。
滩涂上没有草木,没有活物,连虫蚁都绝迹,唯有神庙静静伫立,和死寂的阴河相融。
偶尔有一缕黑雾从半开的庙门飘出,落在滩上,白骨碎屑便轻轻颤动。
我能清晰感觉到,这庙宇之中,封存着某种沉睡的、不可惊扰的存在,它扎根在阴河的极阴本源上,借河水可沉万物的力量镇守,也借这力量滋养自身。
但凡踏足这片滩涂,便是踏入了它的领域,进了门,便很难再从这片阴河之中脱身。
“吃点东西吧!”
白文静将身上最后一盒午餐肉分好,递给了我和左蕊。
左蕊接过后开始大快朵颐,看来她确实饿坏了,见她状态渐渐恢复,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原本还担心,她需要花费较长的时间才能从左飞的死亡里走出来,如果带着那种状态的她,无疑会增加很多难度。
我将午餐肉递给白文静,“你吃吧,我有这个。”
说完从兜里拿出了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假装拿到嘴边咀嚼着,待她转身后,又将饼干放回了兜里。
我不知道我们需要多久才能脱困,这一点点食物,在食物短缺的绝境下,也能够帮助我们存活很长时间。
“左蕊,我想知道你们左家为何会对我的血清感兴趣?”
犹豫良久,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左蕊抬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我二伯说过,你们白家的血液与我们几家的诅咒不同,或许解决血脉诅咒的最终答案就在你的血清之中,我只知道这么多。”
我选择相信了她的话,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了欺骗我的必要,这么说来,洪荒会会长也是这么认为的,难怪他们会开出丰厚的条件。
“那这左明,为什么会这么对你们?”
左蕊凄声道,“我父亲是左家这一代主家的嫡长子,左明父亲,也就是我二伯只能屈居其后,他一直不甘心只能做陪衬,但无论是手段还是实力,他都不如我父亲,但到了我们这一代,左明的武道天赋比我和哥哥都高出许多,这也让他看到希望,而今我哥哥这一死,我们这一房便没有了男丁继承,权力迟早会被左明掌控,或许,这就是他们胆敢孤注一掷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