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苦海,一轮洁白的明月冉冉升起,这明显违背物理定律的现象,我们对此早已已经见怪不怪,自下墓以来,我们见过太多超出个人理解的东西了。
凄凉的月光映照在沙滩上,苦海的水面上跃起的浪花闪耀着点点星光,我们如同身处于另一个平行世界一般,心里忍不住一阵起伏。
浪潮汹涌,苦涩的海风卷起岸上的沙砾扑面拍打而至。
地表的潮汐现象是月球与太阳的共同作用而产生,不知道这深渊地底苦海中的浪潮是否也与此相关。
月光光,照地堂。
苦海中,生机全无,万籁俱寂,这个诡异的地方,除了苦海中汹涌翻滚的浪潮外,唯有我们的零散的脚步声响彻在河滩上。
我们不仅要防备旱魃的偷袭,还要提防洪荒会的人,好在旱魃踪迹全无,洪荒会的人也离我们有一段距离。
一道惊雷凭空而起,几道闪电撕裂了长空,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惊了一下,借着闪电的光亮,我站在一块凸出海岸的礁石上,极目远眺。
只见视野内,苦海无边无际,浪涛汹涌奔腾,海水似千军万马向岸边袭来,临近海岸一里左右,海浪像是遇到了一堵透明的气墙,虽来势汹汹,却又不得不偃旗息鼓,折返而回。
我们一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即使向来波澜不惊的小武哥,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凝重。
这一刻我们甚至忘记了说话,如果没有设身处地,根本无法想象到眼前这一切带给我们的震撼。
天空中突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正巧礁石下方是一处凹陷进去的岩地,刚好容得下我们一行人避雨。
雨势越下越大,尽管藏身于礁石下,还是不时有雨点飘进来,不得已之下,站在外围的人只得拿着一片帐布挡住风口。
“这里有字。”
躲在最里面的蓁蓁突然高声提醒道。
循声望去,只见靠里的礁石顶部,竟用隶书刻画了“归墟”二字,两个字没有描色,所以我们刚才疏忽了这里。
“归墟”是什么意思?
秦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奇问道。
宋星野解释道,“传说归墟是海中无底之谷,为众水汇聚之处。《列子·汤问》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意思是在渤海东边不知几亿万里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深沟,是个无底之谷,名字叫归墟,天下的水都汇集到这里,但归墟就像没有底一样,水位永远不会有增减变化。”
我插话道,“我曾听过一个说法,这归墟之地应该指的是日本的马里亚纳海沟,即便根据字面意思理解,归墟之地也不应该位于我国境内,而是更应该位于域外某处海域才对,更遑论这深渊之下。”
宋星野也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突然看到这两个字,我才偶然想到归墟的传说,兴许是有人一时兴起,胡乱刻画的吧。”
我突然间想到覃娜那天送还青铜镜的话,她再三称呼青铜镜为“归墟魂镜”,难道她知道青铜镜与这归墟有什么关联?
虽然她对洪荒会的事缄口不言,讳莫如深,但这件事想必应该没有这么抵触。
“覃娜,你知道这青铜镜为何叫做归墟魂镜吗?”
覃娜摇了摇头,我只是偶然听那位大人物与我师父说过这归墟魂镜的神奇之处,至于为什么叫这名字,我也不清楚。
我点了点头,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骤雨如初,粗壮而密集的闪电笼盖着整个海面,雷声阵阵,令人一阵头皮发麻。
正中央,更加粗壮的闪电自然形成了一个类似穹笼的地带,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穹笼中缓缓出现了一幅如同海市蜃楼般的画面。
画面中,一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男子被粗壮的铁链捆缚住,紧紧缠绕在一棵从海中立起的巨大的青铜柱上,男子双脚踏在青铜柱不算宽阔的青铜台上,身后则有另一名男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不知死活。
青铜柱不远处,是一处凹陷的旋涡,旋涡如一张巨口,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四周的海水波涛汹涌,被漩涡的暗流席卷而入。
看到这男子,我脑海中竟浮现出一阵若有若无的熟悉之感,心里不禁升出了一个念头,可是这男子的身材与我父亲截然不同,在我幼时印象里,父亲仍旧是那个文质彬彬的孱弱教书先生,可是这种熟悉之感又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腾飞的巨浪不时拍打在男子身上,男子一动不动,起伏的胸膛显示他仍然还活着,男子虽然低着头,我却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疲惫。
“是海市蜃楼吗?”
张玉不解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男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猛地抬起头,看向空中那轮皎月,眼神一凌,张口一声“忒”,双手握着铁链猛地拍打在了青铜柱上,只见海浪凭空卷起两道水柱向高空中激射而去。
下一刻,暴雨初歇,雷鸣电闪同时停止,穹笼中画面也消失不见。
“好强!”
蓁蓁与秦山还有小武哥的身体同时一个踉跄,男子仅仅是一个不经意瞟向这方的眼神,便让三人心神一震,反观张玉与覃娜还有宋星野却没有这种感觉,我估计这是习武之人对危险的自然反应。
小武哥神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跪倒在地,对男子消失的影像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激动道,“师侄杨武见过师伯。”
秦山闻言一阵错愕,然后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
我盯着消失的闪电穹笼,眼中一酸,眼眶很快红了下来,我没想到,十年后,我竟是通过这种方式见了父亲一面,无中生有,必定有因,画面中的景象恐怕也多半是真实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我没想到他竟被困在深渊墓室下,在这神鬼难测的地方,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都饱受摧残。
而这些年,我不时还对他报以怨愤。
我身体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甚至有种想要跳入海里,往穹笼方向游过去的冲动。
小武哥兴许是在二叔那里见过我父亲的画像,所以才能一眼认出他来。
秦山望着我,似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微微点了下头。
他最清楚,我这番不惜生死,历尽艰险,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宝藏,而是为了寻找那个被捆缚在青铜柱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