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沉了。
谷风卷着暗蚀残屑扫过营帐顶。
远处巡逻兵的甲片碰撞声断断续续。
姬无雪领着十名玄影族斥候,循着传讯符残留的灵力痕迹走,最终停在西侧最偏的一顶帐前。
帐帘缝飘出淡淡的焦味,是固元丹被灼烧的气味。
姬无雪抬手掀帘。
帐内的人闻声抬头。
是云腾的亲弟弟云落。
他手上捏着半张烧得残缺的布防图,脚边摆着三枚高爆规则晶,火折子还攥在手里。
见姬无雪进来,云落抬手就要捏碎规则晶。
姬无雪步子快了半分。
玄影链从袖中飞出,锁死他的四肢。
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熄灭。
姬无雪拎着云落往主帐走。
沿途修士纷纷侧目,没人说话,营地气压沉得像浸了水。
主帐内燃着松油灯。
林风坐在主位,苏璇立在侧旁,墨风、小锤和五名吞天殿残魂都在。
姬无雪把云落扔在地上。
“抓着内鬼了。”
她脚踩着云落后背,搜魂术运转,掌心按在他天灵盖。
半柱香后收回手。
地上摆着从云落储物袋里搜出的物证:半枚云族专属传讯符,纹路和云腾身上的完全匹配;一沓伪造的旧文书,是当年苏恒刺杀吞天之主的假供词;三枚刻着玄魁掌刑纹的规则晶。
“云家万年前就投了玄魁。”姬无雪声音压得很低,“苏恒当年的假口供、假物证,全是云家一手伪造的。三百年前苏恒守归墟被擒,是云落的父亲告的密。之前云昊叛逃烧毁固元丹,也是云家提前安排好的。”
话落瞬间。
苏璇手里的诛天剑嗡鸣一声。
剑脊上的冰莲纹亮了半寸。
她绷了三百年的肩背骤然放松,周身剑意没了往常的冷硬,反倒透着通透的舒展,剑意纯度凭空提了一成。
帐内静了片刻。
吞天殿残魂的魂火晃得厉害。
万年前吞天之主陨落、苏恒背负叛名的旧案,此刻终于真相大白。
云落被按在地上,忽然狂笑起来,脸涨得通红:“就算你们知道真相又怎么样?玄魁大人已经拿到了半块掌刑令,你们斗不过的!”
他丹田内的规则晶开始发烫,淡金色规则纹顺着脖子往上爬,是要自爆的征兆。
守在石台上的三团吞天殿残魂动了。
他们魂火本就黯淡,此刻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扑到云落怀里,死死裹住了他丹田的规则晶。
剧烈的爆炸掀飞了主帐的帐帘。
气浪卷着魂火残屑飘出营帐。
最后一丝飘渺的意念顺着风传过来:“云家还安插了人在玄冥身边……”
三团残魂彻底消散,连半点火光都没留下。
营地里的风忽然停了。
围在帐外的修士齐齐低头,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衣袂的轻响。
之前质疑过苏恒叛逃的修士,此刻脸上都带着愧色。
天剑宗弟子攥紧了佩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百年的冤屈得雪,前宗主受的苦,终有清算的一天。
林风抬手挥散面前的魂火残屑,暗金色噬毒纹从袖口漫出来,把散逸的规则能量尽数吞噬。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很稳,传进每一个人耳中,“所有云族出身的修士,全部集中看管,逐个排查。炮营加派三倍值守,固元丹库增派两百精锐看守。斥候再探养魂池,查清玄冥身边云族内鬼的身份。”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小锤蹲在地上,捡起爆炸后留下的半块规则晶残片。
残片上刻着淡金色的掌刑纹,和他之前在噬魂雷上看到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他把残片收进储物袋,没说话。
苏璇站在帐外,摸了摸贴身放着的双冰佩。
玉片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之前父亲被抽魂的痛感淡了些许。
三百年的污名洗清,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提了起来。
父亲还被锁在锁魂台上,神魂还在被不断抽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柳萱拎着药箱走过来,递了一瓶固魂丹给她:“锁魂钉的解药已经调配好了,随时能用。”
苏璇接过药瓶,点了点头。
夜色越来越浓。
九重天的金光落在营地上,泛着冷硬的光。
姬无雪带着玄影族斥候再次出营。
他们要顺着云落的通讯记录,挖出云家安插在玄冥身边的内鬼,还要查清楚玄魁手里半块掌刑令的下落。
掌刑令是万年前吞天殿的最高信物,也是开启九重天第二层的关键,一旦玄魁凑齐完整的掌刑令,整个九重天第一层的规则都会被他掌控,到时候联军连退路都没有。
林风站在主帐前,抬眼看向锁魂台的方向,暗金色噬毒纹顺着星杖爬了半寸,又敛了回去。
养魂池的噬魂雷破解之法已经拿到,解锁魂钉的解药已经配好,云族内鬼清了大半,苏恒的冤屈已经昭雪,三日后的锁魂台之战,胜算又多了几分。
锁魂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锁链拉扯的脆响。
声音隔着数十里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
苏璇贴身放着的双冰佩猛地一烫。
她掏出冰佩,借着营地的火光看去。
冰佩上沿着冰莲纹的方向,裂了第二道细纹。
凉意顺着冰佩传到她的掌心,是苏恒神魂快被抽干的预警。
谷风忽然刮得大了些。
锁魂台方向的金光暴涨三分。
鎏金的献祭纹路冲破云层,映亮了半边天。
苏恒的神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