邾城之战的捷报,比耿武的大军更快一步抵达襄阳。
当“车骑将军大破江东孙策,火烧其大营,孙策狼狈退回江东”的消息传遍全城时,连日来笼罩在襄阳上空的阴霾,仿佛被一扫而空。街头巷尾,百姓奔走相告,虽不至于张灯结彩,但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耿武的敬畏,却是实实在在地蔓延开来。
州牧府内,刘表闻讯,长舒了一口气,那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靠在软榻上,闭目良久,脸上说不出是喜是忧。喜的是孙策之危暂解,荆州东部得以喘息;忧的是,耿武此战大胜,其在荆州的威望,已然如日中天,再难遏制。
数日后,耿武率得胜之师,凯旋而归。五千铁骑虽未全部参战,但军容严整,气势如虹,入城时引得无数百姓围观。耿武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面带微笑,不时向两旁百姓拱手致意,尽显名将风流。典韦扛着双戟,跟在身后,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不少百姓又敬又畏。
刘表再次强撑病体,在州牧府正堂设宴,为耿武庆功。这一次,宴会的规格比之前更高,菜肴更丰盛,歌舞更精彩,刘表脸上的笑容也更“真挚”——至少在表面上看是如此。
“文远贤侄真乃神人也!” 刘表举杯,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激动,“一战而定江夏,火烧孙策连营,迫其狼狈逃回江东!此等大胜,足以震慑宵小,保我荆州数年太平!老夫敬贤侄一杯!”
“景升公过誉了。” 耿武举杯回敬,神色从容,“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汉升将军调度有方,以及景升公坐镇后方,供应粮草。武,不敢居功。”
两人你来我往,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席间,刘表又多次提及对耿武的感激,并暗示愿意“尽力满足”耿武在荆州的一切“合理需求”,以报答其解围之恩。耿武只是微笑应对,既不推辞,也不急着提条件,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耿武告辞后,刘表被蔡夫人和侍从搀扶着回到后堂。刚一坐下,他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老爷……” 蔡夫人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不满与焦虑,“您看看那耿武,今日在宴上,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他如今手握重兵,又收服了诸葛亮、庞统,如今更是挟大胜之威,这荆州……这荆州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吗?他今日虽未提条件,但难保明日不会狮子大开口!咱们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任由他拿捏吧?”
刘表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无力:“不任由他拿捏,又能如何?孙策虽退,但并未伤筋动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曹操在北,袁术虽败犹在,西面还有张鲁……我荆州四面受敌,内有分裂,外无强援。若无耿武,你我父子,怕是早已成了孙策的阶下囚。”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刘表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绝,“如今之势,我们已别无选择。耿武此人,虽然强势,但至少目前,他还需要我们这块‘荆州牧’的招牌来稳定人心,也需要我们提供粮草补给。只要我们不主动触怒他,他应该不会……不会做得太绝。”
他顿了顿,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低声道:“传令下去,就说……就说老夫感念车骑将军大恩,特准其麾下大将黄忠,率本部兵马,驻防竟陵(荆州第二大城镇,位于江夏与襄阳之间,扼守汉水要道),以加强荆州防务,震慑宵小。所有粮草军需,由州牧府一力承担。”
“竟陵?!” 蔡夫人脸色一变,“老爷!竟陵乃襄阳门户,让黄忠驻防那里,岂不是将咱们的咽喉,交到了耿武手中?!”
“不然呢?” 刘表睁开眼,看着蔡夫人,眼中满是血丝与疲惫,“让他把兵驻扎在襄阳城外,日日看着我们?还是让他找个借口,把黄忠的兵直接开进襄阳城?竟陵……至少还在我荆州腹地,名义上还是我荆州辖地。让黄忠驻防那里,既能安抚耿武,又能让他远离襄阳中枢,已是……老夫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蔡夫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她看着刘表那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与无力感。曾几何时,她蔡家在荆州,是何等的权势熏天?可如今,在那位年轻的车骑将军面前,却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就……就依老爷所言吧。” 她最终颓然道。
次日,州牧府的公文便正式下达:晋升黄忠为荡寇将军,仍领江夏太守,率本部精兵一万,移驻竟陵,负责荆州中部的防务。同时,调拨大批粮草、军械,以供黄忠部支用。
消息传出,襄阳城内,又是一阵暗流涌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什么“加强防务”,分明是耿武借着大胜之威,将一颗最硬的钉子,稳稳地楔入了荆州的心脏地带。竟陵在手,襄阳的一举一动,都将尽收耿武眼底。刘表这荆州牧,算是彻底被架空了。
而耿武,在接到刘表的公文后,只是淡淡一笑,对前来报信的亲卫道:“回复景升公,就说武,代汉升将军,谢过荆州牧的信任。竟陵防务,我等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