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羌兵被投石击中之后,所有甲板上的人就都躲在了武刚战车及各种掩体之后。甲板上又陆续响起几声被投石击中的轰隆声,索幸没有造成大的破坏和人员损失,周围的海上也响起几声大石沉入海底的声响。
约摸十来个呼吸的时间,轰响声渐止。我探出头,发现大约三、四里的地方,已经有一大两小三艘敌舰将头对向了我们,那艘大舰上除了两张硬弩,还有一架小型投石机,不过投石机上已经没了石块。
这时,李四丁命人将两面巨大的盾牌送到了望台,这两面巨盾是我们休整时公输赫团队用镔铁打造的,一共五面,主舰两面,三艘从舰各一面。
只见李四丁一边将一面盾牌丢给了小拓玛,让他护着脱了咩亲王;一边举着另一面盾牌护住我和李三丁,道:“主帅,反击吧!让他们再靠上来,撞角撞坏我们的船身就麻烦了!”
“是得赶紧反击!”脱了咩亲王指着那艘还没转过身的敌舰道,“那艘船上也有投石机!”
我循着脱了咩亲王指向的地方望去,那艘还在转身的大舰上的确也有一架小型投石机,投石舱上已经装填了大石。那艘大舰的船舷两侧涌起几十条激烈的水花,很明显有很多桨手正在用力划桨给方向舵提供动力以调整船身。
“先集中力量对付那辆有投石机的!”我忙道。
得到我的号令,德米立即让传令兵大声通知其它三艘从舰,甲板上的士兵们也在李三丁的整合下开始调整重弩。
我们在四艘船上共安置了十架二十石的重弩,其中主舰四架、三艘从舰各两架,每架重弩的火力覆盖区域是一百八十度。另外,每艘舰船的了望指挥塔塔顶还利用桅杆做了一架可三百六十度转向的十石重弩,专门针对敌舰的桅杆和风帆。
这时,李四丁已经爬上了指挥了望塔顶部的重弩,他和几个犂靬老兵合力将重弩拉开,瞄着那艘还没转向好的敌舰就射出了一支硬驽箭。
原本硬弩箭的有效射程只有一里,一里之后箭矢速度会减慢很多,这也是李三丁、李四丁能在敌舰的重弩发射后从容带着我和脱了咩亲王躲箭的原因。但是我们主舰上的重弩是俯视发射,所以距离可以远很多,一箭射出后擦着敌舰的桅杆落下,“砰”的一声落在了转向中敌舰的甲板上,把甲板钻出一个窟窿。
这一箭吓得敌舰甲板上的士兵纷纷找掩体躲藏,但是并没能影响敌舰的转身,敌舰稍稍迟缓之后就又开始在水花激烈翻滚下的转身。
比李四丁射出第一支十石巨箭稍迟,吕契玛那艘顶在最前的从舰的二十石巨弩也向敌舰射出了第一箭。这一箭是射向最先掉头成功向我们靠近的小型敌舰的,因为距离还没到最佳射程,这支箭钉在敌舰船头护甲处,虽然发出了“哐”的一声的脆响,也让敌舰稍稍晃动,但最终没能破甲,在护甲表面钉出一个凹点后落入了海中。
在我们开始反击的同时,五艘敌舰上的巨弩也开始向我们发射。这一轮他们没有瞄向旗舰,而是对着顶在前面的吕契玛从舰开始了密集攻击,连续发出五支巨箭。吕契玛舰指挥了望室顶的十石弩随即也作出了回击,一支巨箭射出将顶在最前的敌舰上的一面帆射穿,那艘船明显开始因为风帆系统失衡船身角度略偏向南,不多久那尖锐的撞角也不再正对着我们的舰队。
不过在五艘敌舰的夹击下,吕契玛舰很快也受了伤,指挥了望塔被敌舰发射的重弩击中破损了一个角,虽然没伤到人员,但卡住了塔顶的十石弩,使十石弩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见吕契玛舰受伤,德米赶紧向我和脱了咩亲王请示道:“让他们往南边走吧,不然我们的硬弩也不能完全发挥!”
见我和脱了咩亲王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德米立即让传令兵对着吕契玛舰喊话。须臾之间,吕契玛舰也调转了风帆方向,往完全顺风的东南方向行去,将中间战场留给了旗舰。
等吕契玛舰将攻击位置完全让出,我们与最近的敌舰距离仅剩一里。不过那艘风帆受了伤的船似乎并不打算袭击旗舰,而是也顺着风势奔吕契玛舰而去。
我一边号令旗舰上的三架二十石巨弩一齐攻击完全暴露于我们火力覆盖下的最近敌舰,一边让李四丁等还是要去破坏装载了投石机正在转弯的那艘敌舰。
李四丁一共操控十石弩发射了四箭,终于在我们即将进入敌舰投石机射程范围时洞穿了敌舰的风帆,让敌舰瞬间被风向带歪。
正当我们庆幸免于第二轮落石袭击时,只见那艘受伤的敌舰又开始将方向转向投石机的攻击方向,我这才明白我们高估了这种密集划桨船只对风帆的依赖!
“主帅,动用底牌吧!”李四丁道。
不等我明确指示,他已经号令部下将我们储藏的牛皮囊石驼溺绑在了巨箭上。十石弩再次居高临下瞄准敌舰的投石机拉满,李四丁命部下点燃了皮囊。在火舌窜起的一瞬间,他与众犂靬老兵同时松手,裹挟着火舌的巨箭迅速射出,连我们的甲板都难免被波及,留下一路火苗。
甲板上的李三丁忙安排灭火,索幸漏出来的石驼溺并不多,火苗很快被熄灭,没有造成损失。
随着滴滴火舌伴随着巨矢的弧线滴在海面上,燃烧的巨箭最终落在敌舰的投石机附近,装满石驼溺的牛皮囊也在那一刻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有一团黑烟冒出,敌舰上的投石机被点燃,燃烧的石驼溺随即喷溅在敌兵的身体上,正准备操控投石机向我们攻击的敌兵顿时被打懵了,接着是被火舌飞溅到的一群人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在一阵混乱之后,有没受伤的敌军开始帮同伴扑火。但是石驼溺的火不是那么容易扑灭的,相反火舌还很容易通过接触点燃易燃物传播,那艘敌舰终于乱作一团,很多灭火无望的敌兵选择了跳海灭火。
趁着敌人混乱,李四丁又两次发射裹挟着石驼溺牛皮囊的巨弩射在敌舰的两架巨弩位置。这次他没有点燃石驼溺,而是让皮囊下落破损后石驼溺自然喷溅出与明火相遇,最终将那艘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的敌舰烧成一团火海。
在我们痛击敌舰的同时,吕契玛舰遭遇了那艘风帆受损的小型敌舰的攻击。在两艘船都朝着完全顺风的方向行驶后,敌舰的精铁撞角撞上了吕契玛舰的侧后船舷。紧接着,敌舰向吕契玛舰的船舷上投来数十副登船钩,然后就有敌兵顺着登船钩往吕契玛舰上杀来。
与吕契玛同舰搭档的是无弋当煎部的羌兵,在敌人登船后双方便爆发了激烈的肉搏战。凭借武刚战车的阻挡和汉军制式装备的加持,第一批登船的敌兵并没有占便宜,很快便被消灭。
不过,数息之后又有源源不断的敌兵从甲板下冲出,持刃通过登船钩登上吕契玛舰。他们吸取了第一批二十几人的教训,在船尾结阵,以盾牌和手弩掩护,凭借人数优势据守。吕契玛舰的士兵则一边迅速将船尾弩机附近的箭矢都转移走,一边以武刚战车为壁垒将敌人都控制在船尾。吕契玛还顺便将已经被蒙汗药迷晕的泽浓及其亲信十余人丢到敌阵前,任由敌人杀戮。
除去泽浓的人,这艘船共有约九十人,其中有三十人要看管重要隘口、物资和装备无法投入围剿,其余六十人则在吕契玛、无弋当煎的率领下与敌人展开对峙。
敌舰上共下来了约一百二十名敌兵,人数占优,但武器和防具远不及我方,双方一时在船尾形成了僵持。
也许是畏惧了我们旗舰上的石驼溺巨箭,敌方另一艘大舰并没有继续向我们靠近,而是号令两艘从舰分左右向我们冲来,自己则一边调整船身角度救助着火的大船上的士兵逃生,一边用十石弩向我们发冷箭。但是因为距离超过最佳射程且他们是仰角射击,这种攻击未能对我们造成实质性影响。
在我和脱了咩亲王的指挥下,德米让传令兵命左后从舰狙击敌左侧舰船,右后从舰则与我们一起集中火力攻击敌右舰。李三丁则在甲板上号令众人以三架二十石弓全力对敌右舰开火,李四丁也故技重施以十石弓裹挟燃烧的石驼溺牛皮囊攻击敌右舰。
在我们的集火攻击下,敌右从舰很快也被火光吞噬,但是我左从舰单独攻击的敌左舰虽被我们击伤,还是顺利以撞角碰撞了我们旗舰的船头。
我们主舰的船头也包着青铜加精铁的保护,虽被撞击但安然无恙。不过敌舰趁乱也对我们投来了十几副登船钩。
“主帅,还有三个石驼溺牛皮囊,要不要把他们那两艘船都点了?”李四丁道。
“不急!”我说道,“等我们反推了他们,还要借他们的船去支援吕契玛!”
“也对!”李四丁说着翻下指挥了望塔,道:“我先下去收拾那些登船的!”
李四丁说完就奔向甲板去与李三丁会合,我则继续留在指挥了望塔上观察战局,并嘱咐犂靬老兵用十石弩射击左侧敌舰的风帆。
左侧敌舰上陆续有人往旗舰的甲板上跳,穿着镔铁最高级别汉军制式战甲的李四丁带着三十多名悍卒如杀神附体,在这些人还没组织起有效的队形前便将其坑杀在了甲板上。李三丁、无弋依耐等则完全沦为了看客。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登船钩附近便横七竖八躺了超过八十具尸体,以至于敌舰上通过登船钩爬过来的士兵看到这个场景都不敢往下跳了。直到这时候无弋依耐部才发挥了作用,用强弓将十几位站在船舷上的敌军当成了靶子,直接射杀。
见敌舰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我和脱了咩亲王走下甲板,面对一地的白种人尸体,我对脱了咩亲王道:“亲王,这些人的种族似乎跟你们很接近啊?”
“条支人跟我们本来就是同源的。”脱了咩道,“不过他们很可耻,帮着安息人算计我们,死不足惜!”
见有一阵子没有敌人跳上船舷,李四丁干脆带人跑到船尾高处主动爬上船舷,无弋依耐的人也不甘人后,架着软梯爬上了船舷。
我和脱了咩见状又回到指挥了望塔,只见这时左舷的敌舰桅杆已经被我们的十石弩射弯,风帆也都射穿了。敌舰甲板上稀稀拉拉还有几个人想操控弩机做最后搏斗,最终被无弋依耐的人以数轮箭矢夺去了生命。
李四丁带着部下反向登上了敌船,他打开底舱的舱门对里面喊话道:“出来投降或留在里面等着被火烧死!”
里面最后十来个人这才举着白旗走出。我见状和脱了咩一起再下了甲板,登上软梯,并也通过登船钩反向登上了敌舰。
在李四丁确定底仓已经没有敌人后,我和脱了咩在小拓玛、无弋依耐等的护送下下了底仓。底仓有两层,每层都有四十个桨手的位置,底仓第一层的船尾还有两个对称的方向舵舵盘,舵盘中间有传声筒应该是直通指挥了望塔的,而这十几个战俘应该就是最后留在船上掌控方向的水手。
“双列桨快船。传说中过去条支水师的缉私标配!”脱了咩道,他说着问其中一位像是头领的中年战俘道,“那两艘大的是条支的三列桨战舰?”
“是的!”那位战俘倒是很配合道,“两艘舰上的长官分别是我们查拉塞尼的亲王洛克托和水军长官波洛斯。”
“你是这艘船上的长官?”我问道。
战俘道:“长官已经被你们射死在甲板上了,我是彭孔塔米赫达。”
我点了点头,对无弋依耐道:“把这些人都关起来看好!”
等我们再次登上敌舰的甲板,李四丁指着吕契玛舰的位置对我道:“主帅,贼人好像改变策略了,他们似乎是打算死战吕契玛那条船!”
我朝吕契玛舰望去,只见敌军大舰和所有被救助的落水舰船的敌兵都在向吕契玛舰靠拢。这时我看不到那里的战况,但是看不时有人通过登船钩登上吕契玛舰,预计这时舰船上的敌我人数比已经远不是刚才那会儿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