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
转瞬之后,时间来到了雍祥十一年。
这一年的正月,朱翊镀再次下诏宣布,今年他要在夏季的时候第三次巡视澳洲。
于是,经过一年的发酵,今年在澳洲和圣洲东部沿海的官场中,请客吃饭已经不再是重点。
“飞禽宴”变成了一种权力的标价签,甚至演变成了一种疯狂的金融投机!
起初,官员们只是互相攀比谁吃的鸟更稀有。
但很快,精明的商人介入了。
因为天子嗜好珍禽,一只毛色纯正的佛洲绿孔雀,如果能送到内官监太监曹进面前过了明路,进入皇家珍禽苑,那进献的官员立刻就能升官!
于是,活着的孔雀和白天鹅,成了一种可以兑换政治权力的“绝版等价物”!
官场上开始炒作一种名叫“禽票”的提货单。
一张能兑换产自鲁密国极品黑鹳的禽票,在黑市上从一万龙元,被炒作到了五万元,甚至十万元!
有些知县倾家荡产去买一张天鹅票,献给某些知府;而某些知府再搭上几十万赈灾款,去买一张孔雀票,送给太监曹进。
澳洲部分地方官的宴席上,摆在正中间的不再是菜,而是一张装在金丝楠木盒里的“禽票”。
一顿孔雀宴花掉的钱,若是用来买粮食,够圣明本土西南旱区三千百姓吃上半年!
一顿金鹰宴花掉的钱,相当于圣明用来维护暗渠水泵的三年柴油储备款!
在这场疯狂的“禽票泡沫”中,所有的道德、律法、甚至生存的底线,都被部分官员撕得粉碎。
于是,到了五月的时候,一首讽刺性十足的民谣,在澳洲底层百姓中流传开来。
这首民谣的内容为:“珍珠如土金如铁,禽鸟飞天人泣血。”
对于民谣,朱翊镀选择了无视。
不过,皇后秦香却因为这首民谣,茶饭不思,一病不起。
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看了,可病情就是没有好转,毕竟皇后娘娘得的并非寻常风寒,乃是心病。
秦香出自民间,是正儿八经的村妇。
当年,朱翊镀还是太子的时候,奉永康帝之命巡视西南大旱。
在那个黄沙漫天、饿殍遍野的平山县,他遇见了还是个民女的秦香。
两人曾在破庙里分食过一块掺着泥沙的树皮面,曾在泥水里并肩扛过修渠的麻袋。
她是最懂朱翊镀那份“为民请命”之心的女人,所以她才能以民女之身,母仪天下。
可是如今,那个在工地上和民夫一起流汗的太子不见了,现在的他是一个在南半球澳洲行宫里,吃着佛洲孔雀、赏着白天鹅,甚至连结发妻子的死活都不闻不问的冷血无情的帝王。
秦香躺在病榻上,原本丰润的脸颊瘦得脱了相。
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跪在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的嫡长子太子朱常溪。
“溪儿!”
秦香的声音微弱得像一丝游丝,她的手指瘦骨嶙峋,却死死地扣住朱常溪的手背,道:“你父皇……回来了吗?”
朱常溪咬紧了牙关,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
他停顿了一下,豁然起身,目露决绝道:“娘!儿臣这就出宫,去澳洲把父皇接回来!”
“站住!”
秦香拼尽全身的力气,拉住了朱常溪的衣角。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一缕刺眼的鲜血。
“娘!”
“别去……”
秦香凄然地笑了一下,笑容里透着看穿一切的绝望:“你父皇……当年在平山县,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但英雄累了……他现在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就算你去了澳洲,也没用的。”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朱常溪年轻的脸庞,温声说道:“常溪,记住娘的话。你身体里流着皇家的血,但也流着平山县老百姓的血……以后你当了皇帝,永远、永远不要忘了饿肚子的滋味……”
万幸的是,秦香在太子朱常溪的照顾下,从极度的忧郁中走了出来,身体也跟着好了不少。
与此同时。
京郊,神农宫。
这里住着圣明王朝目前皇室之中辈分最高、在民间声望如神的传奇人物,年近九旬的嘉平朝皇帝、当今天子的亲爷爷朱厚烽。
朱厚烽在当皇帝时,宽厚的性格导致了嘉平朝贪腐横行,加之天灾频发,退位时圣明人口勉强才突破两亿。
但在退位后的这近二十年里,他却在另一个领域成圣了!
他不问政治,潜心钻研本草与中医药,甚至脱下龙袍,带着徒子徒孙在民间免费悬壶济世。
他亲手编写的《华夏中医学典》,极大地降低了国民的婴儿夭折率。
在海外藩国和归化民心中,他就是活着的“药神皇帝”!
此刻,这位年近九旬、须发皆白的药神皇帝,正戴着老花镜,坐在药炉旁,翻看着一沓绣衣暗卫送来的《澳洲行宫与珍禽开支总账》。
他越看,手抖得就越厉害。
到了最后,他直接把账本砸在了地上。
“混账!逆子啊!!”
朱厚烽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将地面捣得砰砰作响。
他虽然在位时纵容过贪官,但他贪的是“宽仁”的虚名,绝不是拿老百姓的救命钱去满足个人的口腹之欲!
“来人!取我当年登基时的九旒冕服来!”
朱厚烽怒喝道:“去备最快的海船!我要亲自去澳洲,拿拐杖打断那个逆孙的腿!问问他,他爹活活累死才攒下的那点国本,就是让他拿去买孔雀的吗?!”
就在内侍们慌忙准备车马时,一名满身泥污,腰系令牌的绣衣暗卫,疾步而来。
“老皇爷!西南急报!”
暗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躬身恭声道:“墨南、墨州、朶阳三省,爆发了百年未遇的超级蝗灾!蝗虫遮天蔽日,难民死尸遍地,瘟疫……瘟疫已经开始蔓延了!”
圣明本土疆域(圣洲大陆)
朱厚烽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西南那片被蝗虫啃噬成焦土的炼狱。
皇权与苍生,在他的心中剧烈地撕扯着。
去澳洲骂醒孙子,或许能挽回朝局;但西南几百万灾民,等不到皇帝醒悟,就会死在瘟疫里!
“把龙袍收起来。”
朱厚烽脱下了华贵的常服,换上了一身布衣,目露坚定,传令道:“去太医院,把所有能喘气的御医都给我带上!打开药库,把板蓝根、苍术、艾草、藿香等所有抗疫的草药全部装车!”
“老皇爷,您不能去啊!京师不能没有您坐镇!”随侍的太监总管大惊失色,连忙劝道。
朱厚烽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必劝了,我意已决!皇帝病了,我暂时治不了。但天下的百姓病了,我不能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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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如果发现错字,一定要提醒我修改。另外,开篇前几章新增了插图,感兴趣的可以回去刷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