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大火渐渐熄灭,那些木棚已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焦黑的残骸倚靠在巍峨的城墙上,但被冷风一吹也骤然倒塌。
残骸中木屑迎风飘舞,刺鼻呛目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地上隐约可见几具凸起的焦尸。
尸体黝黑干瘪,早已经分不清面目,但还是有难民扑倒在身前,发出凄厉而悲恸的哭嚎声,声音泣血。
周围的守城士兵们默默走过去,收拾残局,只是头都低得很低。
“对不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上百位看守他们的银甲骑士的骑士首领叹息一声,轻轻拍了拍士兵队长的肩膀,挥挥手,带着身后众骑士离去。
伴随急促的马蹄声,那写有鲁特的巨大旗帜也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这巨大压力的来源消失,但城外的人都没有任何喜色,众多难民麻木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神情,眼神空洞。
城墙下忙碌的守城士兵们,也个个沉默不言,偶有一两个年轻士兵眼睛红肿地哭出声。
听到哭声,那些难民转头看了看,神情依旧麻木,但眼中闪过几分诧异,似乎在诧异这些士兵为什么哭。
明明被烧死的不是他们的亲人,也不是同样的士兵,而是和自己这些人一样的人。
在他们的印象中,不会有人同情自己。
更不会有人为他们而哭泣。
死者已逝,生者依旧要生存,在短暂沉寂片刻后,众多蹲坐在地的难民纷纷站起,行动一致地走向远处。
没有发呆的时间,他们需要节省体力,赶往下一座城市。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目的地,也不清楚下一座城市,能让他们待多久,城市内是否还会有人好心施舍,让他们虽艰难但也安稳地在城外待一段时间。
很多不确定,但不能停,停下就没有活的权利了。
中午太阳高悬,寒风依旧。
一位位衣衫褴褛破旧的难民汇聚成群向前,身后是巍峨庞大的城墙,是他们所在公国的国都。
“露儿,走吧。”
面黄肌瘦的瘦弱男人抿了抿破裂的嘴唇,牵起旁边小女孩的手,那小女孩浑身都很黑,唯独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面前石柱射出的投影。
投影内是一座城堡的内部,里面明亮鲜艳,黑漆漆的槽里流淌着不知涌入何处的甘甜牛奶。
旁边还堆着犹如糖果般色彩斑斓的小巧糕点,像是堆成小山一样。
小女孩黑溜溜的眼睛越发明亮,这是比她梦里还要美好的地方,有吃不完的食物,有干净的地面,是她最想带着爸爸和大家去的地方。
但很快她沮丧地低下头,可惜都没办法带爸爸和大家进入自己的梦。
更别说比这个比梦里还要美好的地方了。
“露儿……”
瘦弱男人再次拉了拉小女孩的手,想要带她离开,却碰巧看见那投影内,一个黑发少年抓住一个胖硕男人的头发,一把将其头按在地上。
砰!
沉闷的重响,自投影内传去,投影内城堡门口的一位位贵族错愕回头。
那些正缓慢离开的难民们听到动静,同样转回头。
周围的守城士兵们也愣愣看去。
投影内传来愤怒的少年喊声,然后是惨叫声,最后是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抛飞,一片混乱。
难民们顿在原地,守城士兵也一个个停下手中的事,所有人都愣怔地看向那道投影。
就那一直呆愣看着,直到里面响起一声少年的怒吼。
“城外举民同悲,尔等为何不哭,都给我哭!”
一时间,所有难民黯淡的眼睛都亮了下,然后情不自禁走到石柱前,那些守城士兵也渐渐围上来。
不止是城外,都城内,一条条街道上亦是同样的人流汇聚在投影石柱前。
几乎每条街道口,都是密密麻麻聚在一起的人。
并且周围不断有人围聚而来,人越来越多,最终形成人山人海,有人忍不住挥拳高喝一声,“好,杀得好!”
下一瞬,无数的应和声响起,“鲁特就该死!”
“终于死了,死得好!”
“好……”
这些叫好声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响亮,宛若山呼海啸一样涌向四周,一波波地扩散,与其它街口的喊声共鸣并汇聚在一起。
整座都城内,都充斥着这包含男人、女人、老人、幼童等数不尽的各种声音的喊声。
西城,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内。
一头穿着衣服的骷髅怪,正专心致志盯着面前的炼金炉,旁边的大碗里是一条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
它听到外面的动静,下意识探了探头望向院外。
院中央的躺椅上,一个穿着棉袄的瘦小老者左手拿着本书,右手捋着山羊胡子,目光瞟一眼天空,似乎看到什么晃悠悠摇头。
“勇者之路吗?未必是好事啊……不过这小子,确实和老头我年轻时候很像,而且比老头我厉害……”
……
北城王宫,巨大的棕红城堡门口,人满为患。
“林焰,你可知罪?”
紫袍老者怒声质问,浑身衣袍鼓动,额头浮现一道土黄色石头印记,里面九星闪烁,气势迫人。
“鲁奇法师……”
梅莉夫人脸色煞白地从人群中冲出,尽管浑身都在颤抖,但还是本能挡在那黑发少年面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您先别动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林焰谈谈,千万别动手。”
“不许打我哥!”林克也气愤喊着就要冲出,但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肩膀。
维恩侯爵身材高瘦,看似瘦弱但力气出奇的大,脸色平静,单手牢牢抓住林克将他抓到身旁。
能保一个是一个,林恩,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梅莉夫人,此子击杀鲁特侯爵,还挑衅陛下,罪无可赦,你快些让开免得误伤到你!”
紫袍老者高喝,背后浮现一颗几米高的土球,正在极速转动并随着转动变大。
梅莉夫人见状脸上浮现惶恐之色,哀求道:“鲁奇法师……”
“婶婶!”
这时,身后一道少年声音响起。
梅莉夫人转头,见那原先正侧耳听着什么的黑发少年,转过头来轻声道:“婶婶,你听。”
“听什么……”梅莉夫人一怔,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声浪滚滚传来,那是来自城内的喊声,声音混乱而响亮。
“好,杀得好!”
“鲁特该死,杀得好!”
“好……”
听到这些声音,城堡门口的人们也都愣住了,旋即齐齐掉头看向王宫外。
“婶婶,你听到了吧?”
林焰仰头微闭双目,轻声喃喃,“我没做错。”
“可是……”
梅莉夫人泪流满面,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而脚下忽地浮现一个凸起,载着她到城堡外。
紫袍老者听着外面的声音,脸上浮现一瞬间的沉默,旋即冷哼道:“林焰,老夫给过你机会了,不肯主动认罪就休怪老夫出手无情!”
轰!
那颗土球已经随着旋转增长到十米之巨,此时陡然暴射而出,空气都传出一阵低沉轰鸣!
霎那间,便冲至林焰面前狠狠碾来。
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土球忽然歪了一下,竟率先将地上的鲁特尸体给碾成肉沫才撞向林焰,但紧接着又轰地炸开。
无数泥土飞溅中,一道苍老的声音也悄无声息传入林焰耳中,“从西面花园逃,其它三个方向都有法师列阵,即便单一方向的法师列阵,也有不逊色于老夫的实力!”
林焰怔怔看着天空,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刚刚好像在头顶看到一个台阶,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紫袍老者,嘴唇微张吐出几个无声的字。
“我不能逃,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想要问陛下,陛下要给我答案。”
土球刚炸开的瞬间,紫袍老者便脸色一变,又惊又怒道:“好强的防御魔法卷轴,竟然防住了,老夫看你能不能再防一次!”
说话间,他双手猛地按向地面,似乎在呼唤什么,地下也传出剧烈的轰鸣声。
周围侯爵们都是一愣,防御魔法卷轴?他们怎么没看见?
但没有多想的时间,毕竟这位是都城内五阶中排在第一的强者,实力比他们强得多,或许真看到他们没有看到的。
眼下见对方还要出手,纷纷神色一变,急忙呼喊众人退后,同时施展一道道防御魔法。
而这时,紫袍老者也看到对面少年的嘴唇微张,吐出的一句话,不由心中怒骂一声鲁莽,不听劝的小子。
唰!
一道犹如月牙似的黑色能量刃,从那飞溅的泥土中闪电般袭出,直射向依旧呆坐在地的王冠老者。
砰!
能量黑刃被一扇庞大土墙及时挡下,紫袍老者依旧额头冒出冷汗,“你敢对陛下出手,林焰,你真的不想活了?”
“我只是让陛下清醒一下,我好问话。”林焰语气冷淡,手中出现一把冰蓝长剑。
问话?
不光对陛下出手,你还要问话?
一时间,场中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你是把陛下当什么了?
无法无天,实在无法无天!
一时间众人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西琳公主望着远处那上半身燃烧黑红火焰,提着冰蓝长剑,神情漠然地缓步走来的黑发少年,感受着那种平静下的桀骜和张扬,心中呢喃。
“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可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
“林焰少爷,要,要砍陛下吗?砍……”圆脸小婢女牙齿打颤,再也承受不住眼睛翻白昏死过去。
轰!
两根布满纹路的粗壮土柱,破土而出,土柱上泥土不断滑落,露出其内的两个土黄色人形傀儡。
“林焰,你是真疯了,老夫只能先拿下你了!”
紫袍老者深吸口气,旋即直接转身走到旁边的鲁乔国王身边,“陛下,我先带您回去休息。”
那两个土黄色人形傀儡,纯粹是岩石构成,足有七八米高,此时骤然大步奔向前方,一左一右围向中间那少年。
唰!
一股黑色冰息突兀涌出,那两个土黄色人形傀儡顿时僵住,通体覆盖黑色冰霜,旋即咔嚓一声破碎。
硕大的土黄色石块砸在地上的声音,吸引紫袍老者的注意力,他错愕转头便看到那黑发少年身前多出一头庞大黑骨巨狮。
“这头亡灵……”
紫袍老者脸上浮现几分凝重之色,“老夫本以为已经拿下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头强大的亡灵。
这亡灵很不凡,这恐怕是最顶级的灵性生物了吧?”
周围的侯爵们也脸色微变,这头亡灵,给他们也带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这是超凡级的亡灵生物黑死龙狮!”冒险者协会的老者惊呼一声。
“超凡生物?”
其余人闻言顿时满脸震惊,这可是成长起来就能达到六阶的可怕生物!
这种生物在公国内早已经绝迹。
“竟然是超凡生物,你还真是不断给老夫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紫袍老者感叹地伸出苍老双手并缓缓合拢,“不过可惜,你这头亡灵没有成长到极限,老夫还是可以压制。”
地面突兀塌陷出一个大洞,洞内无数流沙陷落,且洞口越变越大,吞噬着上方的一人一骨狮。
黑死龙狮奋力挣扎,然而越挣扎陷入越深,挥动翅膀也无济于事,反倒是加深下方吸力,大半个身躯都没入流沙中。
林焰反应很快,在龙狮背上一踩,便已经如道黑色闪电般掠出。
“好快!这是什么魔法?”
紫袍老者心中暗惊,身前当即浮现一面面巨大石墙,重重叠叠地挡在前面。
同一时间,他又察觉到什么,勃然大怒地向脚下扔出一道卷轴,“什么东西,竟敢偷袭老夫?”
卷轴落地便自动炸开,里面嗖地窜出一颗灰色火球,将一头攀附在他脚下啃着魔力屏障的怪异绿虫直接给撞飞出去。
那怪异绿虫撞在墙壁下,留下一个大坑,但很快跳出来甩了甩身体,又钻入地面。
“皮这么厚实,一点事都没有?”紫袍老者有些难以置信,他刚刚使用的那张魔法卷轴可不是一般卷轴。
没有给他多思考的时间,面前的石墙,已经轰然倒塌。
一道犀利黑芒也落下。
紫袍老者再也顾不得分心,收回大部分魔力,怒喝一声头顶便浮现一块犹如手掌似的方形巨石,猛地落下。
林焰眉心敏锐灵觉传出反应的瞬间,便身形急停,转而眸光一闪,陡然劈出一剑。
暗渊斩!
一轮黑日在半空中裂开,形成一道三十多米长的黑渊,直接将城堡内的柱子撞倒,断裂的石柱沉重砸地扬起一地灰尘。
而黑死龙狮也高吼一声,喷吐出冰霜冻结住威力大减的流沙坑,踩着冻结的沙子跃出。
倏然展翅间,就朝着紫袍老者另一侧扑去。
一人一龙狮切磋多次,尽管是对抗,也培养出极深的默契。
两者联手,紫袍老者一时间压力大增,却也不慌不忙,一只手再度扔出张卷轴攻向黑死龙狮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五指虚敲地面。
霎那间,轰!轰!轰!轰!轰!
五道轰隆声响起。
五根粗大的土黄石柱从地面迸起,其中一根精准无误地将藏匿在地下的怪异绿虫撞出,另外三根石柱紧追而来,斜着交叉将树虫王幼体锁在半空。
“该救你的魔宠了吧?”
紫袍老者眼眸深沉,盯向那在巨石和黑色裂缝爆炸余波下,身形接连倒退的黑发少年,空出来的那一只手刚准备有所动作。
旁边一道黑色冰息,已然悄无声息掠来,眼看就要覆盖在他身上。
“不愧是超凡生物,难缠!”
紫袍老者神色一沉,依旧没有丝毫慌张,脚下魔靴配合着移动魔法,身形陡然腾空,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下。
但刚身形腾空,一根三十多米长的黑色魔力手指,已然从天空盖下。
嘎吱!
他体外浮现细密紧贴的四十多层魔力屏障,传出嘎吱声,硬生生挡住这一击,毫发无损,但身形也停顿一瞬。
而这一瞬,便使得一条粗硕的黑骨狮尾,犹如根柱子似地猛砸而来。
轰隆!
地面被砸得塌陷,强悍的魔力余波如浪潮般扩散向四周。
早已经躲远的众人看着一片混乱的场中,一个个看得紧张万分,本能屏住呼吸。
场中激烈轰鸣声不断,鏖战十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尊土黄人形傀儡炸开。
一把冰蓝长剑直贯而出。
紫袍老者瞳孔骤缩,却也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冰蓝长剑轰在自己早已脆弱不堪的魔力屏障上。
‘砰’地清脆声音响起,魔力屏障炸开,那蓝剑电袭而来。
同一时间,周围狂暴的魔力余波也尽数涌来。
紫袍老者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下意识张了张嘴,却见那蓝剑陡然穿过他左肩下肋,刺入坚韧的魔袍,拖着他远离袭来的魔力余波。
铮!
蓝色长剑深深插入城堡四层的墙壁上。
紫袍老者被挂在剑上,感受着脚下的虚浮,本能缩了缩腿,又看向下方那停下脚步的黑发少年,不由心中叹气。
大可不必将老夫吊起来,老夫已经没魔力了,没办法再和你一战。
把老夫挂得这么高丢脸倒是其次,主要是老夫恐高……
“呼哧……”
林焰剧烈喘息两声,左手的魔剑替换到右手,脊柱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涌来,脸色很快恢复红润。
“鲁奇法师败,败了?”
远处观战的贵族们喃喃,望着前方那五百多米的坑洼地面,和一截截倒塌断裂的柱子,满地遍布石块的混乱场景,只觉有些失去思考能力。
鲁奇法师,城内五阶第一人,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打败了!
“四阶九星,越一个完整大境界,就算有魔宠和亡灵帮助,这也……这也……”法师协会的老者喉咙忍不住滚动下。
脑海中莫名地涌出一个念头,此子,恐怖如斯!
人群中一道身影见状也脸色剧变,快速离开。
“陛下。”
林焰看向远处位于众侯爵后方,依旧愣怔看着鲁特头颅的鲁乔国王,神色平静道:“鲁特,是不是你口中的大局?”
“林焰,可以罢手了!”侯爵们神色紧张,纷纷出声。
“你为何要杀他?”
鲁乔国王声音微弱,蕴含着悲伤,身形摇摇欲坠,犹如一位风烛残年即将逝去的老人,颤巍巍伸手将鲁特瞪大的眼睛合拢。
“陛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为什么。”
林焰顿了顿,看向鲁乔国王身边那颗头颅,“其实我没打算今天杀他,就算他告诉我他是那个大局,就算他嘲讽我和我叔叔,我也能再忍两天,等到年宴结束再动手。
因为我已经忍了很久,再忍几天也无所谓,但刚刚我发现我错了。
忍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让更多人受到伤害,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因为魔鬼……从无怜悯之心。”
“说实话,我能忍很多东西。”
林焰低头看向手中的魔剑,“我可以忍受这个世界有奴隶市场,有贵族和平民,有血统高下之分,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
这都是这个世界必然要经历的,我不能违背规则,违背事物的规律,世界总会慢慢发展到好的那一天。
这些我都能忍,鲁特欺我侮我也好,我也能忍。
但我忍不了你们既享乐,还要将这种享乐给城外平民看,还要高高在上的侮辱他们,他们不是人吗?”
“陛下,他们是不是人?”
林焰眼神真诚,提剑指向鲁乔国王,“我叔叔很信任拥戴你,说你是一位好国王,曾和我说过,你会对这个国家有所交代,那你现在能否告诉我,这些难民是不是人?”
鲁乔国王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抚摸着地上的头颅。
“那我换一个角度来问。”
林焰剑锋微微扬起,“陛下,这些难民是不是你的子民?年祭你让两千平民进王宫,这些人是你的子民,那城外的难民呢?”
没有回应,一阵死寂,鲁乔国王依旧轻轻抚摸着地上的头颅。
周围人也默然不语,不敢插话。
见状,林焰面色复杂,“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我叔叔说的你给的交代,现在看来这个交代好像并不存在。”
“你为何要杀他?”鲁乔国王浑浊的双眼直视而来,声音沙哑微弱。
“为什么?”
林焰思索一下,“因为他和黑幽教会勾结,杀害很多人,即便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因为……”
“这是我们的家事,本王自己可以处理。”鲁乔国王声音漠然,额头渐渐有印记亮起。
林焰没有理会兀自道:“因为那些难民好不容易在城外有了落脚地,虽然困难,但好歹有活路,他要赶尽杀绝,也该杀。
还因为……”
“本王说了,这是本王的家事!”鲁乔国王声音犹如怒雷炸响。
下一瞬!
天空中竟真响起怒雷咆哮声,滚滚震耳,一根上百米长的雷霆权杖凭空浮现,挤垮城堡大门,带着无数乱石,陡然压下。
轰!
无与伦比的强悍气浪下压,仅仅是气浪便压得林焰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手中的魔剑都脱手而出。
“六……六阶?”周围贵族们纷纷骇然地看向鲁乔国王。
只有极少数人似乎知晓什么,轻叹一声。
“原来陛下你就是那第二个六阶。”
林焰擦了擦嘴角鲜血站起,看着那巨大的雷霆权杖,以及那身材佝偻的王冠老者头顶的巨大雷霆虚影,神色恍然。
他无视头顶渐渐落下的雷霆权杖,举起一根黑矛对准前方,从容不迫道:“陛下,既然你不回答那就由我替你回答刚刚那个问题吧。
王宫中这两千平民是你的子民,城外的难民也是,他们也为这个国家付出过,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国家国家,国是无数个小家组成的大家,你只顾自己的小家,不顾其他无数小家,那国将不国,家将不家!
你抬起头看看墙上那十三幅画,当年站在你们耶鲁王室先祖背后最多的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支持你们得到今天的王位,享受着这些荣誉和崇敬!
你禁止任何不吉言行破坏年宴的喜庆,但却任由鲁特烧死这么多难民,摒弃小家,那将不得大国!既如此……”
林焰抬头仰望头顶那根粗硕庞大,巍峨的百米雷霆法杖,眼中露出一抹冷厉和骨子里的凶悍。
“五百多年前耶鲁公国能取代塔尔公国,五百年后,未必不能改弦易天,重塑乾坤!”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周围的惊呼声中,他手持黑矛主动朝那雷霆权杖冲去!
同一时间。
他浑身血液涌动,意念涌入意识海深处,接触到那蓝色婴孩,顿时蓝色婴孩头顶的十一个能量格颤抖起来。
而这时,一道平和的男子声音响起,“鲁乔陛下,停手吧。”
这声音尚未响起的时候,那庞大的雷霆权杖其实便已缓缓消散,此时随着声音响起,也是彻底化成一团溃散的雷霆,不复存在。
“何瑞老师?”
林焰急忙停下进入下一阶段的念头,转头看向那说话的中年男子,随即又看向前方。
鲁乔国王身形佝偻,拒绝他人跟随缓慢朝前走去。
只留下一个寂寥孤独的背影。
——
休息一天,头昏昏沉沉,写到后面都不知道再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