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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第三军军长李国胜率先开口。
“司令，诸位同僚，我先说说我的看法。首先排除荆楚的大野吾兵团。之前荆楚一战，大野吾虽然遭受重创，兵力折损不少，看着实力下滑，但他底子还在。他手下依旧保留着两支老牌野战师团，都是经历过多年侵华作战的老部队，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单兵素养和战术配合，都远不是新编日军能比的。而且荆楚一带城池密集、据点林立，日军各个防区互相依托、首尾呼应，防御体系十分完善。我们如果长途奔袭攻打荆楚，战线拉得太长，脱离了我们赣区的补给辐射范围，后勤压力会成倍增加。一旦陷入拉锯战，我们进退两难，风险太大，绝对不是最优选择。”
第二军军长周卫国紧接着起身补充，说起了紧邻根据地的土桥兵团：
“我来说说土桥一次。岭南一战，土桥惨败，主力精锐损耗过半，退守浙闽之后，只剩十万残兵，整体战力大打折扣。但此人用兵极其谨慎，稳扎稳打，从不冒进。退守浙闽后，他依托沿海山地、丘陵构建了多层防御工事，又分兵驻守漫长海岸线，据点密布、防线完整。更关键的是，浙闽境内游击队四处袭扰，土桥虽然疲于应付，但也时刻紧绷着神经，警惕性极高。我们现在去打他，只能正面攻坚，很难打出突袭效果，大概率会打成阵地拉锯战。这种仗耗人、耗粮、耗弹药，得不偿失，短期内很难快速取胜。”
两位军长分析完两个强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最后一个目标，皖区清水兵团。
第四师师长陈大宝往前坐了坐，语气笃定：“那这么看的话，最合适的目标就只剩皖区的清水兵团了。对比下来，这三股日军里，清水兵团是最弱的，没有之一。”
他指着地图上的皖省区域，开始分析：“整个皖区，日军全部兵力加起来不到七万人，连四个完整师团的编制都凑不齐，兵力十分空虚。而且他手下的部队，大多都是凑数的杂牌治安部队，根本算不上一线野战主力。”
“就拿65师团来说，这支部队是由独立混成第13旅团临时升格组建的，从头到尾都是治安部队的底子，没有重炮、缺少重机枪，主要任务就是维持占领区秩序、镇压地方反抗，压根没打过正经的大规模野战，战斗力十分有限。剩下的15师团、116师团，也都是标准的警备治安师团，常年驻守地方、看管据点，很少参与正面会战，单兵战术、协同作战能力，和日军老牌甲种师团根本没法比，差距极大。”
“整个清水兵团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只剩115师团。但这支部队现在被皖北的新四军死死缠住，常年深陷游击战的泥潭，天天被袭扰、被牵制，根本抽不出完整兵力机动支援，自顾不暇，完全没法配合其他部队作战。”
第五师师长程劫立刻附和，语气十分赞同：
“陈师长说得太对了！清水兵团看似占着皖区大片地盘，实则兵力极度分散，各支部队间距遥远，互不支援、各自为战。我们集中全部主力精锐，以强攻弱、以整击散，绝对能形成碾压性的兵力、战力优势，打起来胜算极大，还能最大限度减少我们的伤亡。而且皖区地处华东腹地，打通这里之后，我们还能和皖北的游击武装取得联系，多一条盟友通路，多一处活动空间，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六师师长金文翰也跟着表态。
一时间，会议室里九成以上的将领都统一了意见。
所有人都觉得，打仗本就是挑软柿子捏，放着最弱的清水兵团不打，偏偏去啃土桥、大野吾的硬骨头，完全没有必要。
先打最弱的，速战速决、积累战果、锻炼部队，是最稳妥、最合理的选择。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笃定，都等着顾沉舟拍板定案，即刻下令出兵皖区。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顾沉舟，听完所有人的分析和建议后，脸上并没有半点赞同的神色。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脑子里飞速推演着全盘战局、利弊得失，心底早已推翻了众人的想法。
众人的分析，全都停留在战术层面，只看到了眼前的强弱、眼前的胜负，却没看透整场华南、华中抗战的战略大局。
顾沉舟心里很清楚，清水兵团虽弱，但地处皖区，距离赣区根据地核心太远。
大军长途北上作战，补给线会拉得极长，脱离了自家兵工厂、粮仓、医疗体系的辐射范围，一旦战事拖沓，后勤很容易出问题。
更关键的是，我军主力北上之后，赣东北防线空虚，原本被死死牵制的土桥兵团，一旦抓住破绽倾巢西进，仅凭五万二线警备部队，根本扛不住日军的全力猛攻，根据地将直接陷入险境。
其次，皖区势力错综复杂，日军、伪军、各路游击武装犬牙交错，就算打赢了、占领了部分区域，也很难稳固守住，没法并入我们的华南铁三角联防体系。
打赢了也只是一场空胜，只能赚一点战功、缴获一点物资，换不来长久的战略优势，对根据地的稳固、长远发展毫无助力。
反之，土桥兵团盘踞浙闽，紧贴赣区东大门，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尖刀，时时刻刻威胁着根据地的安全。
只要土桥势力不除，赣区就永远要分兵防守、处处受制。
打土桥，看似啃硬骨头，实则紧贴本土作战，补给便捷、进退自如，风险可控。
只要重创土桥兵团，就能彻底解除东线威胁，把防线向东大幅推进，彻底坐稳华南主动权。
心中利弊已然分明，顾沉舟抬眼，看着一众满脸笃定的将领，缓缓开口：“你们的分析，战术上没有错，清水兵团确实是最弱的，最好打、最好赢。但我的想法，和大家不一样。这一仗，我不打算打皖区的清水兵团。”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一静。
所有将领脸上的笃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明稳赢的仗不打，偏要选更强的敌人，没人明白顾沉舟的用意。
何书光忍不住开口问道：“司令？清水最弱、胜算最高，为什么不打？那我们……难道要转头打土桥或者大野吾？”
顾沉舟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目光沉沉扫过众人，准备将自己的全盘战略，讲给所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