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军的阵型,被彻底打乱。
他们的指挥系统,在来回的冲杀下,已经完全瘫痪。士兵们看不到自己的将官,只看到那面在敌阵中来回穿梭的、绣着金色“刘”字的将旗。
那面旗帜,仿佛是死神的镰刀,每一次出现,都会收割走成百上千的生命。
“叔父,那老贼太猖狂了,看我取他项上人头!”
说话之人,正是李傕的侄子,李暹。
李暹年方二十五,正值血气方刚,仗着李傕的权势,在军中一向骄横跋扈。他看着远处那个在阵前来回冲杀、威风凛凛的黄忠,心中非但没有敬畏,反而燃起了一股被冒犯的怒火。
一个老头子,也敢在我西凉大军面前如此放肆?
李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非但没有阻止,反而纵容地笑了笑:“去吧,暹儿!让那群扬州鼠辈,看看我西凉健儿的厉害!”
得了叔父的允许,李暹更是得意忘形。他猛地一拍马背,手中长刀一挥,大吼道:“儿郎们,随我冲!取那老贼首级者,赏千金!”
他身后的一千精锐骑兵,立刻跟随着他,如同一股汹涌的浊流,朝着黄忠的方向,狠狠地冲了过去!
在李暹看来,这不过是手到擒来。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能有多大能耐?
黄忠,自然也看到了这股冲自己而来的敌军。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变得更加冰冷。他勒住战马,静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个等待猎物自己撞上来的老练猎人。
李暹在马上,狞笑着举起了长刀。他距离黄忠,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老贼,拿命来!”
李暹发出一声暴喝,手中的长刀带着万钧之力,朝着黄忠的头顶,狠狠地劈下!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的力气,自信能将眼前这个老头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然而,他面对的,是黄忠。
在李暹的长刀即将落下的瞬间,黄忠动了。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闪避。
他只是手腕一翻,手中的大夏龙雀,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刀光,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轻轻向上,一撩。
动作,简单到了极致。
也快,到了极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看到一道银光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稳稳地坐在马背上,高举着长刀,保持着那个劈砍的姿势。
而他的视野,却在急速地升高,旋转。
他看到了天空,看到了远处那面黑色的“刘”字大旗,看到了叔父李傕那张瞬间呆滞的脸。
最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双目之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是一招,自己就没了。
“噗通!”
他的无头尸体,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而那颗头颅,则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了李傕大军的阵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叔父。
整个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李暹身后的一千骑兵,全部勒住了战马,呆呆地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和那具无头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
黄忠,甚至没有看那具尸体一眼。他缓缓收回大夏龙雀,刀刃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中军大旗下,那个已经完全呆住的李傕。
“还有谁?”
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暹儿!”远处的李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侄子居然就那么一合,就被这老头给杀了,要知道自己侄子李暹虽然也是纨绔,可手上也是有蛮力。
十个人无法近身,可仅仅是一回合,就被黄忠砍了脑袋。
李傕胆寒。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弓箭手!放箭!射死他们!”李傕声嘶力竭地狂吼着。
然而,混乱之中,弓箭手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齐射,零星的箭矢,被那高速移动的铁骑轻易地躲开,或者干脆被厚重的铠甲弹开。
第三次冲锋!
第四次冲锋!
刘基带着他的铁骑,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屠夫,在李傕这头肥牛的身上,来回切割,放血。
这不能怪李傕,不是他带的兵不强,实则是太乱,毫无军纪。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这也就导致了刘基大军一旦杀入,如入无人之境,而冲破了李傕前面的骑兵封锁,李傕的骑兵想要返身杀回来,可不容易。
这也就导致了李傕的骑兵被限制住了。
否则刘基也不会来回的带领破虏骑冲阵,他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的“莽撞”,显然愤怒的李傕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李傕军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士兵们开始扔掉武器,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蔓延。
李傕,终于胆寒了。
他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刘”字大旗,看着那个如同魔神附体一般的银甲青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撤……撤军!快撤!”
李傕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恋战,猛地一抽马鞭,调转马头,率先向后逃去。
主帅一跑,整个大军,瞬间土崩瓦解!
数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着长安的方向,疯狂逃窜。
另一边,刚刚重整旗鼓,准备上来捡便宜的郭汜,看到李傕那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溃败,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跑!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毫不犹豫地也跟着李傕的败兵,向着长安的方向,望风而逃。
整个霸陵渡口,除了风吹过战场的呜咽声,和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刘”字大旗,再无其他声音。
刘基缓缓收起了长枪,竖立在原地,枪尖的血,顺着枪身,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
他没有下令追击。
他只是勒住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汉帝刘协,掀开车帘,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浴血的背影,看着那支人数虽然不多,可战胜了李傕和郭汜的骑兵。
大汉军威,犹在!
战鼓虽停,但那激昂的鼓点,却仿佛永远地留在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