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鹿妈妈要生第三胎的消息,是念和最先发现的。那天她在星际灵植园里给灵念花浇水,看见灵鹿妈妈躺在花田旁边的草地上,肚子鼓得老高,喘着粗气。念和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肚子,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她跑去找林小梅。“小梅姨,灵鹿妈妈要生了!”
林小梅放下手里的符纸,跟着念和跑到花田。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灵鹿妈妈的身体,点了点头。“快了。就这几天。”
消息传得很快。灵溪谷的村民知道了,全球玄门知道了,星际联盟也知道了。精灵星的青叶长老发来消息,说“灵鹿是灵脉的守护者,灵鹿生产是大事,精灵星会派人来祝贺”。阿弥星的石川说“阿弥星也会派人来”。铁星的铁心长老说“兽人族也要来”。石灵星的石岩长老说“石灵族也要来”。灵玄界的玄清长老说“灵玄界也要来”。
念安有点头疼。“生个小鹿,怎么搞成国际事件了?”
陈磊笑了。“不是国际事件,是星际事件。”
灵鹿妈妈生产那天,灵溪谷来了很多人。地球的、精灵星的、阿弥星的、铁星的、石灵星的、灵玄界的,各色皮肤、各色眼睛、各色触角、各色角、各色晶体,挤在花田周围,把灵鹿妈妈的窝围了个水泄不通。念和维持秩序,让大家退后,给灵鹿妈妈留出空间。
灵鹿妈妈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眼睛半闭着。灵鹿爸爸站在旁边,用鹿角轻轻碰它的头,像是在安慰它。小鹿——那只快成年的小鹿,站在远处,歪着脑袋看着,有点紧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小梅蹲在灵鹿妈妈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生机符。“别怕,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灵鹿妈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我不怕”。
生产很顺利。不到一个小时,第三只小灵鹿就出生了。它很小,比前两只都小,毛色是浅棕色的,上面有白色的斑点,像梅花。它的腿很细,站不稳,试了好几次才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它睁开眼睛,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
灵鹿妈妈低下头,舔了舔小灵鹿的毛。小灵鹿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像风铃。
念和哭了。“好可爱。”
林秀雅也哭了。“比前两只都好看。”
陈磊站在旁边,没哭,但他的眼睛红了。他想起了灵鹿妈妈第一次生小鹿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开面馆,小鹿出生在冬天,下着雪,他抱着小鹿走进屋里,怕它冻着。一转眼,那只小鹿已经长大了,当了哥哥。现在又有了新的小鹿。
念安蹲下来,看着那只小灵鹿。小灵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念安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软,像棉花。
“欢迎来到灵溪谷。”念安说。
小灵鹿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消息传开后,青叶长老提议搞一个庆典。“灵鹿是灵脉的守护者,新生命的诞生是灵脉旺盛的象征。应该庆祝。”
念安想了想。“行。那就搞一个灵脉庆典。”
庆典定在灵溪花盛开的那天。灵溪花每年秋天开一次,花期只有两周,开得最盛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粉的白的紫的,像一片彩色的地毯。今年灵溪花开得特别好,花比往年大,颜色比往年艳,香气比往年浓。林小梅说,是因为灵脉恢复了,灵植长得好了。
庆典在灵溪谷的山坡上举行。场地很简单,没有舞台,没有灯光,只有一片花海和一张长桌。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林秀雅的牛肉面、葱油饼、饺子、灵溪花糖;精灵星的生命灵气果、星光草沙拉;阿弥星的复灵草茶、地心菇汤;铁星的铁甲牛肉干、血麦饼;石灵星的灵磁苔脆片、石灵果汁;灵玄界的玄冰草露、太乙灵芝羹。各星球的美食,摆在一起,像一个小型的宇宙美食节。
外星游客和地球民众混在一起,端着碗,吃着面,喝着汤,聊着天。精灵星的游客跟地球的村民学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像包子,有的像烧麦,有的像馄饨。村民笑了,精灵星游客也笑了。阿弥星的游客跟地球的玄门弟子学画符,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的,灵力分布不均匀,但符纸亮了,淡金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动。玄门弟子说“不错”,阿弥星游客说“真的吗”,玄门弟子说“真的”。铁星的游客跟地球的孩子比力气,掰手腕,地球的孩子输了,不服气,说“再来”,又输了,又说“再来”,连输五次,终于赢了——因为铁星游客让了他。
石灵星的游客最安静,他们不太会跟人打交道,就坐在花田边上,看着花,吃着灵磁苔脆片,偶尔跟旁边的人说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水滴在石头上。灵玄界的游客最有礼貌,见人就鞠躬,搞得地球人不好意思,也鞠躬,鞠来鞠去,像在练腰。
念和抱着小灵狐,在人群中穿梭。小灵狐今天特别兴奋,从念和怀里跳下来,在花田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挖土,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念和追着它跑,跑得气喘吁吁。“小灵狐,别跑了!回来!”小灵狐不理她,继续跑。它跑到灵鹿妈妈的窝旁边,停下来,看着那只新出生的小灵鹿。小灵鹿正躺在妈妈身边睡觉,小灵狐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它,看了一会儿,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灵鹿的鼻子。小灵鹿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小灵狐,叫了一声。小灵狐也叫了一声,两只小动物,一鹿一狐,对视着,像在说什么。
念和跑过来,看见这一幕,笑了。“你们在聊天吗?”
小灵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是”。
念和蹲下来,摸摸小灵鹿的头。“它叫小灵狐,是我的朋友。你以后也跟它做朋友好不好?”
小灵鹿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庆典的高潮是“灵脉祈福”环节。念安站在山坡上,面对所有人,手里拿着灵脉之心碎片——不是主碎片,是从主碎片上分出来的,有指甲盖大小。
“各位,今天是灵溪花盛开的日子,也是灵鹿新生诞生的日子。灵脉旺盛,新生命降临,这是灵溪谷的好日子,也是所有守护灵脉的人的好日子。”
他举起碎片。“让我们一起,为灵脉祈福。”
所有人闭上眼睛。地球的玄门弟子双手合十,精灵星的游客把手放在胸口,阿弥星的游客把手按在心海的位置,铁星的游客锤了一下胸口,石灵星的游客把双手放在地上,灵玄界的游客盘腿坐下,闭目冥想。不同的方式,同一个心愿——灵脉永续,守护不息。
愿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灵溪谷的上空,形成了一道碧绿色的光柱。光柱直冲云霄,在夜空中散开,像一朵巨大的花。花是碧绿色的,花瓣很薄,半透明的,能看见星星透过花瓣在闪烁。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朵花。地球的,精灵星的,阿弥星的,铁星的,石灵星的,灵玄界的,不同星球的人,站在灵溪谷的山坡上,仰着头,看着同一朵花。
花开了很久,才慢慢散去。
青叶长老站在山坡上,仰着头,看着那朵花消失的方向。她的触角上的小花全开了,金灿灿的,像两盏小灯。“精灵星有句古话——‘愿力所至,万物生发。’今天,我看见了。”
石川站在她旁边,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碧绿色的光。“阿弥星也有句古话——‘心海纯净,灵脉自生。’今天,我感受到了。”
铁心长老锤了一下胸口。“兽人族没有古话。但有拳头。拳头代表力量,力量代表守护。今天,兽人族的拳头,为灵溪谷而握。”
石岩长老咳嗽了两声。“石灵族也没有古话。但有石头。石头代表永恒。今天,石灵族的石头,为灵脉祈福。”
玄清长老拄着拐杖,站在最后面。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看着那朵花,想起了紫微宫的灵脉之树。树也是碧绿色的,花也是碧绿色的。地球的灵脉,和灵玄界的灵脉,本是同源。
庆典持续到深夜。人们不舍得走,坐在花田边上,喝着茶,聊着天,看着星星。灵溪谷的夜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花田的声音,沙沙的,像在唱歌。
林秀雅坐在玄膳坊门口的台阶上,端着一碗面,看着山坡上的人群。她累了,但不想睡。她想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吃,看着他们开心。
陈磊坐在她旁边,端着茶杯。“累了吧?”
林秀雅点头。“累。但高兴。”
陈磊看着山坡上的人群。精灵星的游客在教地球的孩子唱精灵星的歌,歌很好听,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阿弥星的游客在讲阿弥星的故事,故事很悲,但结局是好的,听得地球的孩子眼泪汪汪的。铁星的游客在跟地球的村民比喝酒,喝的是灵溪花酒,不烈,但后劲大,铁星游客喝了三碗,脸红了,说“这酒有后劲”,地球村民笑了。“后劲还在后面呢。”铁星游客又喝了一碗,直接趴桌上了。石灵星的游客最安静,他们坐在花田边上,用灵磁矿雕小雕像,雕好了送给地球的孩子。孩子们拿着雕像,高兴得跳起来。灵玄界的游客在教地球的玄门弟子打坐,打坐的方法很复杂,地球弟子学不会,灵玄界游客很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教。
“秀雅。”陈磊说。
“嗯?”
“你说,爷爷要是看到今天这一幕,会说什么?”
林秀雅想了想。“会说‘面煮少了,不够吃’。”
陈磊笑了。“不会。爷爷会高兴。”
林秀雅看着他。“你最近老提爷爷。”
陈磊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想他了。”
林秀雅握住他的手。“我也想他了。”
远处,灵鹿妈妈叫了一声,声音悠长。那只新出生的小灵鹿,躺在妈妈身边,睡得很香。小灵狐蜷在它旁边,尾巴盖在它身上,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一鹿一狐,挨在一起,呼吸均匀。
念和走过来,蹲在它们旁边,看着它们睡觉。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灵鹿的耳朵。耳朵很软,像花瓣。小灵鹿动了一下,没醒。她又摸了摸小灵狐的尾巴。尾巴很蓬松,像棉花。小灵狐动了一下,也没醒。
“你们好好睡。”念和说,“明天见。”
她站起来,走回玄膳坊。林秀雅还在厨房里忙,面板被她敲得咚咚咚,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念和坐在桌前,抱着小灵狐——不对,小灵狐在花田里睡觉。她抱了个空,愣了一下,笑了。
窗外,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有一颗星星特别亮,那是灵玄界的方向。灵玄界的紫微宫,灵脉的源头,正在等着陈磊。念和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今天的灵溪谷很美,花很美,鹿很美,人很美。
她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晚,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灵溪谷的花香里,在灵鹿的叫声里,在家的味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