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雅的爱心基金最早是在灵溪谷成立的,那时候叫“灵溪谷爱心基金”,就她一个人,一个存折,几张符纸。她在玄膳坊门口放了一个捐款箱,上面写着“帮助走投无路的人”。灵溪谷的村民你十块我二十,凑了几个月,攒了几千块钱。林秀雅用这些钱给村里的孤寡老人买米买面,给上不起学的孩子交学费,给生病看不起病的人付医药费。后来基金越做越大,从灵溪谷扩展到全国,从全国扩展到全球,从全球扩展到宇宙。
跨星球救助站的想法是陈磊提的。他说,灵脉恢复队在玄黄星、绿洲星、血石星工作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难民。星拓者的掠夺不只是毁了灵脉,也毁了无数家庭。有的人失去了家园,有的人失去了亲人,有的人失去了健康。他们需要帮助,不仅是灵脉的恢复,还有生活的重建。
林秀雅想了想。“行。我试试。”
她找了墨尘,在星际交流中心的一楼腾出了两间房,一间做诊室,一间做物资仓库。诊室里摆了几张床,一个药柜,一张桌子。仓库里堆满了从地球各地募集来的物资——衣服、被子、食物、药品、符纸。林秀雅在门口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星际救助站”,下面用宇宙通用语写了一遍,精灵星语写了一遍,阿弥星语写了一遍,铁星语写了一遍,石灵星语写了一遍,灵玄界语写了一遍。
第一批求助者是阿弥星的难民。阿弥星的灵脉虽然恢复了,但污染的后遗症还在,很多人得了“心海衰竭症”——心海被污染太久,即使污染清除了,心海的功能也无法完全恢复。症状是浑身无力,头晕眼花,灵力流失,严重的连床都下不了。
林小梅用玄医技术治了几例,有效果,但需要长期调理。阿弥星的医疗资源有限,很多病人排不上队,听说地球有个救助站,就来了。
第一个病人是个叫“阿花”的女人,四十多岁,灰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瘦得像一根竹竿。她是被丈夫背来的,丈夫把她放在诊室的床上,气喘吁吁地站在旁边,手在发抖。
林秀雅倒了一杯水,递给丈夫。“你喝口水,歇歇。”
丈夫接过水,一口气喝完了。“谢谢。谢谢。”
林秀雅走到床边,看着阿花。阿花的脸色很差,灰色里透着青,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像随时会睡过去。林秀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但很凉,像摸到了一块冰。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秀雅问。
丈夫说。“三年了。灵脉恢复后,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一开始是没力气,后来是吃不下饭,再后来是走不了路。阿弥星的医者说是心海衰竭,治不好。”
林秀雅没说话。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符纸——安神符,林小梅特制的,专门用来稳定心海的。她把符纸贴在阿花的胸口,输入灵力。符纸亮了,淡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涌出,钻进阿花的身体。阿花的脸色慢慢好了一些,嘴唇从发紫变成了淡红,呼吸也平稳了。
“先住下。”林秀雅说,“我让小梅每天来给你调理。”
阿花的丈夫跪下来了。林秀雅赶紧扶他。“别这样。起来。”
丈夫不肯起来。“你救了我媳妇的命,我跪一下怎么了?”
林秀雅把他拉起来。“你跪了,谁照顾你媳妇?起来干活。”
丈夫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我干活。什么活都行。”
林秀雅给他安排了一个活——在救助站的仓库里帮忙分类物资。丈夫干得很卖力,一天搬了几百斤东西,手上磨出了泡,也没喊疼。他说,能干活就好,有活干就有希望。
阿花的病慢慢好了。林小梅每天来给她调理,用生机符修复心海,用安神符稳定心海,用回春符滋养心海。一个月后,阿花能下床了。两个月后,她能走路了。三个月后,她能干活了。她在救助站的厨房里帮忙洗菜切菜,手很慢,但很认真。
“林姐,我什么时候能回家?”阿花问。
林秀雅想了想。“等你好了,就回去。”
“我现在算好了吗?”
林秀雅看着她。阿花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灰色里透着红,眼睛也有了光。“算好了。你想回去,明天就能回去。”
阿花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回去。阿弥星没有活干。这里能干活。”
林秀雅笑了。“那就留下。救助站缺人。”
阿花留下了。她在救助站干了半年,从洗菜切菜变成了煮面。林秀雅教她煮牛肉面,她学得很快,一个月就出师了。她煮的面,汤不够浓,肉不够烂,面条不够筋道,但吃的人都说好吃。因为那是她用心煮的。
救助站的名声传开了。阿弥星的难民来了,铁星的难民来了,石灵星的难民来了,灵玄界的难民也来了。有的人有病,有的人没病但没饭吃,有的人没饭吃了也没地方住。林秀雅来者不拒,有病治病,没病管饭,没地方住安排住宿。
救助站的两间房不够用了。墨尘把交流中心的一楼全部腾出来,改成了救助站的诊室、食堂、宿舍。诊室有十张床,食堂能坐五十个人,宿舍有二十个床位。林秀雅从灵溪谷调了几个帮手——张大妈、李婶、王叔,还有阿花。
张大妈负责食堂,李婶负责宿舍,王叔负责仓库,阿花负责煮面。林秀雅负责统筹,林小梅负责看病,念和负责种菜——救助站的菜园子种满了灵植,有灵溪花、复灵草、生命灵气花,既能吃又能治病。
救助站的运营需要钱。林秀雅的爱心基金虽然有点底子,但远远不够。她找念安商量,念安从联盟的预算里拨了一笔款,又发动各成员星球捐款。精灵星的青叶长老捐了十颗生命灵气结晶,阿弥星的石川捐了一百块灵脉石,铁星的铁心长老捐了一千公斤铁甲牛肉,石灵星的石岩长老捐了一吨灵磁矿,灵玄界的玄清长老捐了一部《灵脉秘典》的手抄本——不是捐给救助站,是捐给林秀雅个人的,说“你留着,以后有用”。
林秀雅把《灵脉秘典》放在救助站的诊室里,谁想看就看。灵玄界的修士看了,说“这是真迹”。阿弥星的修士看了,说“看不懂”。地球的玄门弟子看了,说“能看懂一半”。念和看了,说“跟青叶长老教的一样”。
救助站最忙的时候,一天接了三十多个病人。林小梅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她的手指画符画得肿了,缠着胶布继续画。林秀雅心疼她,说“你歇会儿,我来”。林小梅说“你又不是大夫”。林秀雅说“我看了几十年病,怎么不是大夫”。林小梅说“你看的是人的病,我看的是灵脉的病,不一样”。林秀雅没再说什么,给她端了一碗面,放在桌上。“饿了吃。”
林小梅画完一张符,端起面,吃了一口。面已经凉了,但她还是吃完了。
救助站的故事传到了联合国。联合国的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派了一个调查组来灵溪谷,实地考察救助站的运营情况。调查组有五个人,组长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叫安娜,会说中文,但说得不太好,带着一口外国腔。
安娜在救助站待了三天。她看了诊室、食堂、宿舍、菜园子,跟病人聊了天,跟林秀雅聊了天,跟林小梅聊了天,跟阿花聊了天。阿花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跟安娜说,“林姐是好人。没有她,我已经死了。”安娜问阿花,“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阿花说,“留在救助站。煮面。”
安娜走的时候,握着林秀雅的手。“林女士,你的救助站,是我见过最好的救助站。不是因为条件好,是因为人心好。”
林秀雅笑了。“过奖了。”
安娜摇头。“不是过奖。是真的。联合国有几百个救助站,有大的有小的,有钱的有穷的,但像你这样用真心对待每一个病人的,很少。”
三个月后,联合国的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发了一个公告——灵溪谷星际救助站被评为“星际公益典范”。这是联合国第一次把这个称号给一个非官方的救助机构,也是第一次给一个跨星球的救助机构。公告里写——“林秀雅女士和她的团队,用玄医技术帮助了数百名外星难民,不分种族,不分星球,不分信仰。这是人道主义精神的最高体现。”
消息传到灵溪谷,念和第一个跑来告诉林秀雅。“妈,你上新闻了!联合国的新闻!”
林秀雅正在厨房里揉面,头都没抬。“上什么新闻?面还没揉好。”
念和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林秀雅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站在救助站门口,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一碗面,笑得很开心。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林秀雅:用一碗面温暖宇宙。”
林秀雅笑了。“拍得不好看。我那天没梳头。”
念和翻了翻白眼。“妈,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得了奖!星际公益典范!”
林秀雅放下擀面杖,擦了擦手。“奖不奖的无所谓。病人好了就行。”
念和看着她,叹了口气。“妈,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好人。”
林秀雅笑了。“好人谈不上。就是看不得别人受苦。”
颁奖典礼在联合国总部举行。林秀雅不想去,她晕传送,每次传完都要吐半天。但安娜亲自打电话来,说“林女士,你不来,这个奖就没意义了”。林秀雅想了想,去了。
她穿了一件林秀雅——不对,她自己做的旗袍,深蓝色的,上面绣着灵溪花,是念和帮她选的。她站在台上,有点紧张,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安娜宣读颁奖词。“林秀雅女士,地球玄医,灵溪谷星际救助站创始人。她用玄医技术帮助了数百名外星难民,用一碗面温暖了无数人的心。她的救助站,是星际公益的典范。”
台下响起了掌声。林秀雅接过奖杯,奖杯是透明的,里面有一颗灵脉石,碧绿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几百张脸——有地球人,有精灵星人,有阿弥星人,有铁星人,有石灵星人,有灵玄界人。不同肤色,不同眼睛,不同触角,不同角,不同晶体。但他们都在鼓掌,都在笑,都在看着她。
“谢谢。”林秀雅说,“这个奖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救助站所有人的。是给灵溪谷所有人的。是给地球所有人的。”
她顿了顿。“我开面馆开了三十年,煮了三十年的面。以前我只给灵溪谷的村民煮面,后来给全世界的玄门弟子煮面,现在给全宇宙的外星人煮面。我的面,从灵溪谷的一间小平房,卖到了整个宇宙。但我不觉得我厉害,我觉得面厉害。一碗面,能让饿的人吃饱,能让冷的人暖和,能让伤心的人不哭。这就是面的力量。”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林秀雅回到灵溪谷,把奖杯放在玄膳坊的柜子里。柜子里还有很多奖杯和证书,但这个是透明的,里面有一颗碧绿色的灵脉石,最显眼。念和跑来看,拿起奖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妈,这是宝石做的?”
“不是。是玻璃。里面的石头才是灵脉石。”
念和把奖杯放回去。“好看。”
林秀雅站在玄膳坊门口,看着灵溪谷的山坡。灵溪花开得正盛,灵鹿妈妈带着小鹿在花田里散步。她想起阿花,想起阿花说“林姐是好人”的样子。她想起安娜,想起安娜说“用一碗面温暖宇宙”的样子。她想起爷爷,想起爷爷说“秀雅,你以后能把面馆开到天上去”的样子。
爷爷,我把面馆开到天上去了。不是天上,是宇宙。外星人也吃我的面。
窗外,灵鹿妈妈叫了一声,声音悠长。
林秀雅笑了。她转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继续揉面。面板被她敲得咚咚咚,声音在灵溪谷的黄昏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