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决斗场的牢作belike：我说我是第二个六道仙人你耳朵聋吗！）
阳光被行道树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通往僻静草坪的小径上。林墨羽如同被押解的囚徒，走在一身低气压的初和笑容甜美却暗藏“杀机”的爱莉希雅中间。空气凝固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原本计划的“随便逛逛”彻底泡汤。初似乎打定主意要用“剑术请教”的名义耗光这个上午，而爱莉希雅则完美扮演着“善解人意、对男友爱好充满兴趣”的温柔女友，全程挽着林墨羽的手腕（在他数次试图抽离未果后），笑容可掬地跟在旁边，时不时还“天真”地发问，比如“小墨羽，这个动作好帅呀，是怎么做到的？~?”、“初，你练剑多久了呀？看起来好厉害呢！~”，每一个问题都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更微妙的涟漪。
林墨羽则完全成了提线木偶。初让他拿剑示范，他就得硬着头皮在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笨拙地挥舞木剑；爱莉希雅问他渴不渴累不累，他只能用干巴巴的“还行”、“不累”回应，生怕多说一个字就引爆身边的火药桶。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分不清是运动所致，还是被这诡异气氛蒸出来的。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逛街，而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却又刀光剑影的精神凌迟。初的每一个眼神，爱莉希雅的每一次轻笑，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时间能快点走，走到十二点，走到午饭时间——至少吃饭的时候，嘴巴能用来咀嚼，而不是用来应付这要命的“修罗场”。
终于，当时针艰难地挪到十二点整，林墨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容（虽然比哭还难看），声音干涩地提议：
“那个……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此话一出，仿佛按下了某个暂停键。初收回了落在远处树枝上的目光，爱莉希雅也停下了把玩林墨羽手腕上手表的小动作。
“吃饭？好呀~” 爱莉希雅率先响应，笑容灿烂，“小墨羽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知道这附近有家新开的法餐，听说甜品很不错哦~?”
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附近有家重庆火锅，味道正宗，食材新鲜。练完剑，吃火锅驱寒。”
法餐？重庆火锅？
林墨羽眼前一黑。这两个选择，一个精致浪漫得像是情侣约会，一个热辣随性得像是兄弟聚餐，风格南辕北辙，如同她们两人此刻的状态。
“法餐环境好，安静，适合慢慢吃，聊天~” 爱莉希雅微微歪头，粉色发丝滑落肩头，声音又软又甜，但每个字都像是裹了蜜糖的针，“而且，我记得小墨羽好像挺喜欢吃那家的焦糖布丁呢~上次还说想再尝尝来着？~?”
林墨羽：“……”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连那家店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这女人编故事的能力真是张口就来！
“火锅热闹，暖和，适合补充体力。” 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目光却扫过林墨羽因为刚才“被迫”练剑而有些泛红的脸颊和微湿的额发，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他吃辣。”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确实，林墨羽口味偏重，爱吃辣，这点初在对练后的无数次“顺便”一起吃饭中，早就摸清了。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粉色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她轻轻“啊”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带着点歉意的语气说：“对哦，小墨羽爱吃辣呢~不过，那家法餐也有辣味的菜品哦，比如红酒烩牛肉，听说调味里加了特殊的辣椒，味道很独特呢~而且，吃完油腻的火锅，对皮肤和肠胃都不太好吧？小墨羽最近熬夜好像有点多，应该吃清淡点养养胃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关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墨羽，仿佛他真是个需要精心调养的瓷娃娃。
林墨羽被她说得一阵恶寒，但又无法反驳“熬夜多”这个事实（拜谁所赐啊！）。
“火锅可以点鸳鸯锅。” 初言简意赅地反驳，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墨羽，仿佛在等待他的最终裁决，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清汤锅底养胃。而且，那家店的食材处理得很干净。”
“法餐的食材也很新鲜呀，都是当天从原产地空运的呢~” 爱莉希雅立刻接上，笑容甜美依旧，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针锋相对的味道，“而且环境更私密，不会被打扰，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午餐时光呢~?”
“吃饭而已，不需要太私密。” 初淡淡道，目光转向爱莉希雅，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却莫名有种穿透力，“人多，热闹，有烟火气。”
“可是烟火气太重，身上会沾味道呢~下午说不定还要去别的地方，带着一身火锅味多不好呀~” 爱莉希雅微微蹙眉，做出一个有些困扰的可爱表情，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可以换衣服。” 初的回答依旧简洁直接，仿佛在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但临时去找地方换衣服多麻烦呀~” 爱莉希雅眨眨眼，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还是法餐方便，清清爽爽的~?”
“不麻烦，我知道附近有商场。”
“商场人好多，又要耽误时间……”
“很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都还算平和（至少表面如此），但话语间的交锋却已如同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一个强调精致、浪漫、私密、品味，一个看重实在、热闹、效率、习惯。每一个理由都看似充分，每一句反驳都直指对方“提议”的“不足”。
林墨羽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夹心饼干，正在被两片越来越用力的饼干往中间挤压，快要喘不过气，也快要被碾碎了。他看看左边笑容甜美、眼神却不容置疑的爱莉希雅，又看看右边神色冷淡、气场却异常坚定的初，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
法餐？他怕自己在那幽静昏暗的环境里，面对爱莉希雅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的“浪漫攻势”，会当场窒息。火锅？他怕在那热辣喧嚣的氛围中，被初用“请教剑术”或者“帮你夹菜”的名义各种“关照”，最后吃得胃痛。
两个选择，都是死路！区别只是死法不同！
眼看着两人的“辩论”似乎有愈演愈烈、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趋势，而周围已经有零星的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美少女，围着一个表情像要上刑场的男生争论吃什么，这画面实在有点引人注目），林墨羽感觉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也即将崩断。
“停！停！停！！！”
他猛地抬高音量，打断了两人看似平和实则刀光剑影的“讨论”。爱莉希雅和初同时停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林墨羽喘着粗气，脸色因为激动和窘迫而涨红，他看看爱莉希雅，又看看初，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近乎崩溃的、带着自暴自弃意味的话：
“别争了！我们吃自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爱莉希雅脸上甜美无懈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卡顿。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粉色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瞬，里面清晰地映出林墨羽那张写满“豁出去了”和“生无可恋”的脸。
初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也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她漆黑的眼眸转向林墨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太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在预料之外的提议。
“自……助？” 爱莉希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疑惑。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自助餐”和“法餐/火锅”之间到底有什么逻辑关联，能让林墨羽在如此“二选一”的绝境中，硬生生开辟出第三条路。
“对！自助餐！” 林墨羽见两人都被他这“神来之笔”震住了，立刻抓紧机会，语速飞快地解释，试图将这条“生路”拓宽，“就、就街口那家新开的‘烤涮一体’自助！有火锅，也有烤肉，还有各种熟食、甜品、水果、饮料！想吃什么拿什么，清汤辣锅随便选，烤肉海鲜都有，法式甜点说不定也有！环境……环境就是普通餐厅，但肯定不私密也不至于太吵！吃完身上可能有味道，但大家都一样！而且便宜！划算！不用争！”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胸口那口憋了半天的气终于顺了一些。对！自助餐！多么完美的解决方案！避免了非此即彼的选择，满足了（理论上）所有人的需求，还经济实惠！他简直要被自己的机智感动了！
爱莉希雅和初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声的信息在交换。片刻后，爱莉希雅率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掩着嘴，粉色眼眸弯成了月牙，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小墨羽……你还真是……” 她笑得眼泛泪花，声音都带着颤，“……有想法呢~? 自助餐……嗯，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她的语气带着点揶揄，但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林墨羽，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初也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林墨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同意了。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林墨羽莫名觉得，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似乎掠过了一丝……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他读不懂。
“那就这么定了！” 林墨羽如蒙大赦，生怕两人反悔，立刻一锤定音，率先转身，朝着街口那家巨大的、挂着“烤涮一体自助”招牌的餐厅走去，脚步快得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爱莉希雅轻笑一声，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很自然地再次挽住了林墨羽的胳膊。初则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平静地扫过餐厅招牌，又落在前面那对“挽手”的身影上，漆黑的眼眸深邃，看不出情绪。
就这样，一场由“法餐vs火锅”引发的潜在危机，被林墨羽用“自助餐”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暂时化解了。至少，表面如此。
走进自助餐厅，喧嚣的热浪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正值饭点，餐厅里人声鼎沸，取餐区琳琅满目，确实如林墨羽所说，火锅食材、烧烤肉类、各色熟食甜品一应俱全。
爱莉希雅似乎对这种热闹的用餐环境感到新奇，粉色眼眸好奇地四处打量，对各种精致的甜品和摆盘漂亮的寿司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初则目标明确，直奔火锅食材区和烧烤肉类区，动作利落地拿起餐盘，开始挑选。
林墨羽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至少在这里，大家各取所需，总不会再起冲突了吧？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修罗场”的威力，也低估了“自助”这种形式，可能带来的……新的“交锋点”。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四人位坐下。爱莉希雅和初很自然地将林墨羽夹在了中间。林墨羽默默地将自己的盘子放在面前，决定低调做人，闷头吃饭。
很快，食物上桌，烤盘也渐渐升温。
起初，气氛还算“和谐”。爱莉希雅优雅地享用着她挑选的三文鱼刺身和一小块慕斯蛋糕，偶尔用公筷给林墨羽夹一两片烫好的、她认为“鲜嫩可口”的肥牛，声音甜美地提醒：“小墨羽，这个好了哦，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呢~?”
初则沉默地将烤好的五花肉、鸡翅、香菇等食物，用干净的筷子夹到林墨羽手边的空盘子里，动作干脆利落，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烤盘的火候，或者火锅里翻滚的食材。
林墨羽看着自己面前迅速堆积起来的、来自两个方向的“爱心投喂”，感觉压力山大。他试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每次他的手刚伸向烤盘或者火锅，就会立刻被两双筷子“拦截”。
“哎呀，小墨羽，这个让我来就好啦~你坐着等吃就行~?” 爱莉希雅笑眯眯地挡住他伸向烤盘夹肉的手，自己利落地翻动着上面的里脊肉。
“烫，我来。” 初言简意赅，用筷子轻轻拨开他探向火锅的漏勺，自己将里面翻滚的虾滑捞起，放进他碗里。
林墨羽：“……” 他感觉自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当某样食物需要“技术判断”时。
比如，烤盘上那块肥瘦相间、滋滋冒油的里脊肉。
“嗯~这块肉看着就好好吃呢！火候刚刚好，外焦里嫩~小墨羽，快尝尝看！~?” 爱莉希雅用夹子夹起一块，仔细看了看，然后带着满意的笑容，准备放到林墨羽盘子里。
“没熟透，有血丝。” 初平静的声音响起，她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伸出，轻轻点在那块肉的侧面，指出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粉红色，“再烤十秒。”
爱莉希雅动作一顿，粉色眼眸微微眯起，笑容不变：“怎么会呢~你看这边缘都焦黄了，里面肯定熟了呀~而且，带一点点血丝才鲜嫩呢，全熟就老了，不好吃了~?”
“细菌。烤肉需全熟。” 初不为所动，筷子稳稳地压着那块肉，没有让爱莉希雅放下的意思。
“可是全熟真的会变柴的~小墨羽喜欢吃嫩一点的，对吧？~” 爱莉希雅看向林墨羽，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
“半生不熟，易引发肠胃不适。” 初也看向林墨羽，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墨羽看着那块被两双“无形之手”争夺、悬在烤盘上空、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里脊肉，感觉自己的胃和心都在抽搐。他看看左边笑容甜美但眼神坚持的爱莉希雅，又看看右边神色冷淡但态度强硬的初，再闻着那诱人的肉香……
他真的好饿！好想吃！这块肉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你们别争了！再争要烤糊了！
最终，在爱莉希雅“鲜嫩”理论和初“健康”原则的拉扯下，那块可怜的里脊肉在烤盘上多待了足足半分钟，直到边缘微微发黑，才被初用筷子夹起，放进了林墨羽的盘子。理由是：“现在可以了。”
爱莉希雅微微撅了噘嘴，但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夹起另一片肉，放在了烤盘上，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次要看好火候哦~?”
林墨羽看着盘子里那块因为烤制时间过长而略显干柴的里脊肉，默默拿起筷子，塞进嘴里。味道……嗯，有点老，有点咸（大概是酱汁刷多了），但好歹是块肉，能填肚子。
他算是明白了。在这里，他不仅没有选择“吃什么”的权利，连“什么时候吃”、“吃什么样”的权利，也基本被剥夺了。
为了不让自己饿死，也为了不再成为两人“厨艺（？）之争”的焦点，林墨羽决定自力更生。他趁爱莉希雅专注于一块新烤的鱿鱼、初转身去调料台拿蘸料的空档，眼疾手快地从烤盘边缘夹起几片刚刚变色、看起来鲜嫩多汁的肥牛，又迅速从清汤锅里捞了几颗已经浮起的虾滑和几片青菜，一股脑堆进自己面前一直空着的另一个小碗里。
动作之迅速，下手之精准，堪称他今天反应最快的一次。
搞定！他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准备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由他自己主导的午餐。
然而，就在他的筷子即将碰到碗里那片肥牛的瞬间——
“小墨羽，尝尝这个蘑菇，我烤的，很鲜哦~?” 爱莉希雅带着甜笑的声音响起，同时，几片烤得金黄、撒了椒盐的香菇，稳稳地落进了他的碗里，正好盖在那片肥牛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双干净的公筷伸了过来，将几片烫得恰到好处、裹满了麻酱蘸料的羊肉卷，放在了香菇旁边。初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碟蘸料，一碟麻酱，一碟油碟，她将麻酱的那碟往林墨羽手边推了推，言简意赅：“蘸这个。”
林墨羽：“……”
他看着自己那只小碗，刚刚还空荡荡的，转眼间就被来自左右两边的“心意”填得满满当当，堆成了一座小山。肥牛、虾滑、青菜、香菇、羊肉卷……各种食物混杂在一起，颜色丰富，香气扑鼻。
这本该是幸福的烦恼。
但林墨羽此刻只觉得，这座“爱心小山”，沉重得让他几乎拿不起筷子。他能感受到左边爱莉希雅期待的目光，和右边初平静的注视。吃谁夹的，先吃哪个，似乎都成了一个需要慎重考虑、关乎“站队”的严肃问题。
他沉默地拿起筷子，看着眼前这座“小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筷子，没有去碰最上面的香菇，也没有碰旁边的羊肉卷，而是从“小山”的最底部，艰难地挖出了自己最初放进去的那片肥牛，和一颗虾滑，默默地塞进了嘴里。
肥牛的味道不错，虾滑也很q弹。但林墨羽咀嚼着，却感觉味同嚼蜡。
他抬起眼，看了看左边依旧笑靥如花、但眼神微妙的爱莉希雅，又看了看右边神色平静、但目光落在他碗里的初，默默地、艰难地，将那座“爱心小山”，一点点、一口口地，全部吃了下去。
自己点的菜，跪着也要吃完。
自己招来的“福气”，撑着也要消化。
这就是林墨羽，在这顿“其乐融融”的自助午餐中，领悟到的，血与泪的教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