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海的波纹缓缓扩散，把方才那句 “注定诞生” 的余震一点点化开。众人站在光里，脸上的金色光影明明暗暗，一时都没说话。星指尖还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刚才沉到谷底的心还没完全浮上来；刃的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手按在刀柄上，指腹反复摩挲着缠绳，像是在掂量 “注定失败” 四个字的重量；银狼的头耷拉着，没了平时上蹿下跳的劲儿，脚尖无意识地蹭着脚下的光海，泛起细碎的金波；真珠的终端停在空白的记录页面，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一个字 —— 她习惯把所有风险量化、分级、给出应对方案，可 “注定降临的神明” 这种事，根本不在她的风险评估模型里；星期日像是精密的齿轮卡了壳，半天转不动一格。
阿尔弗雷德看着众人的神情，心里了然。他当年第一次知道这些的时候，也愣了很久。那时候他还在星海流浪，跟着那个老卜者一边学占卜一边学亚空间的常识，第一次听到 “混沌诸神永存” 的时候，他也问过 “那我们挣扎还有什么用”。
“不过，知道了这些后，你们也不用过于恐惧。”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把凝滞的气氛搅开。掌心的金火微微跳动，暖金色的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带着安抚的温度。
“就像我之前说的，亚空间本身，诞生于现实宇宙生命的情感与思想。所有的恶魔，所有的神明，根基都在现实里。” 阿尔弗雷德缓缓道，“它们渴望来到现实，渴望吞噬灵魂，渴望主宰万物，但它们并不热衷于把现实宇宙彻底毁灭。”
“为什么？” 银狼立刻抬头，耳朵尖动了动，“它们不是很能搞破坏吗？所过之处都烂光了，还会留着我们？”
“留着我们，才有得吃。” 阿尔弗雷德语气平淡，却说出最直白的真相，“智慧生命的情绪、思想、灵魂，是它们唯一的食粮，也是它们力量的源头。要是现实里的智慧生命全死光了，亚空间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它们会慢慢衰弱，重新归于混沌。对它们来说，现实宇宙更像是…… 牧场，而不是战场。它们要的是源源不断的产出，不是一次性烧光。”
他顿了顿，补充道：“单就对整个银河的危险程度来说，它们至少还是比纳努克的军团要好点。那种瘟疫式的扩散，走到哪烂到哪，连星球都能生生啃成空壳，根本不管有没有后续。亚空间的恶魔至少还讲点‘可持续’。甚至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它们也可能成为对抗军团的一股力量 —— 敌人的敌人，哪怕暂时能用，也是用。”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恶魔还能用来打别的敌人？
这也太…… 离经叛道了。
可仔细想想，又好像有道理。
星皱着眉，想起之前在匹诺康尼听到的古老传说，说有些家系曾召唤过 “深渊的力量” 对抗外来的侵略者，赢是赢了，最后整个家系也疯了大半。当时以为是故事，现在想来，恐怕就是亚空间的交易。用一半的灵魂，换一次胜利。饮鸩止渴，但渴到极致的时候，也不是没人喝。
“还有一件事，你们可以稍微放宽心。” 阿尔弗雷德继续道，“现实宇宙和亚空间，正常情况下是相互平行、互不干涉的状态。两个世界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即便是最弱小的亚空间生物，也几乎无法通过正常方式来到现实。”
“想要大规模召唤恶魔军团，必须要有极其复杂的仪式。海量的献祭、精准到分毫的符文阵、特定的时间、足够分量的祭品，缺一不可。而且就算召唤成功了，来到现实的恶魔，实力也远不如在亚空间里的本体。” 他举了个例子，“像是亚空间诸神亲自创造的大魔，在灵魂之海里，个个都有匹敌现实宇宙令使的战力，翻手就能覆灭一支舰队。可真要是被召唤到现实里，只要方法得当，凡人组成的军团，用武器，加上一些独特的仪式物品，就能把它们打回去。”
刃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了半分。
他是武者，最关心的是 “能不能打”。只要能打，只要有方法，就没什么可怕的。怕就怕那种根本碰不到、打不着、还能秒你的东西。
可他很快又想起了屠夫。
“但是屠夫的实力，明显不在你说的情况里。” 刃开口，声音冷冽，直指核心，“他在现实，却能硬接两名全盛令使，还占上风。这又是为什么？普通召唤的恶魔，做不到吧。”
这话一问，众人又都看向阿尔弗雷德。
是啊。如果普通恶魔来到现实都会实力打折，那屠夫为什么这么强？还能自由出入，还能转化愿力，根本不受屏障限制的样子？
“根据我的判断，屠夫大概率是一位恶魔亲王。”
阿尔弗雷德抛出了新的名词。
“恶魔亲王？”
众人异口同声，带着疑惑。又是一个从没听过的称谓。
“嗯。”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开始解释，“当一个现实宇宙中的生命，所作所为、意志信念，强烈到能够打动亚空间之神的时候，那位神明就会对其赐福。它的灵魂会被永恒烙印在灵魂之海，和原生的恶魔一样，成为亚空间本身的一部分。”
“这种存在，就叫恶魔亲王。它们不是原生恶魔，但也绝对不比普通的原生恶魔好对付。”
“而屠夫如此强大，最关键的原因是 ——”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恶魔亲王如果还没被杀死过，还保留着自己在现实宇宙的原生肉体，那它就处于最强大的时刻。”
“为什么？” 星立刻问。
“因为它相当于踩着两个世界的边界。” 阿尔弗雷德伸出两只手，一手左一手右，“一边扎根在现实，有肉身作为锚点，能大大减轻屏障的削弱；另一边连接着亚空间，能源源不断地从神明那里借取力量。既有凡人的心智，又有恶魔的力量，巅峰状态的恶魔亲王，正面匹敌令使很正常。”
“那要是杀了他呢？” 银狼立刻追问，“杀了他，他就没肉身了？”
“对。” 阿尔弗雷德点头，“如果被杀死，现实的肉身被毁，它的灵魂就会回到亚空间，等待复活。但失去了原生的肉体锚点，它就彻底变成了几乎与恶魔无异的亚空间生物。即便再度降临现实，也会和普通恶魔一样，因为两个世界障壁的阻隔，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众人了然。
难怪屠夫这么强。
合着是个没被打死过的、巅峰状态的恶魔亲王。
“那…… 他是哪个领域的恶魔亲王？毁灭？” 真珠推了推眼镜，快速记录，“从他的战斗方式、武器风格来看，好像最偏向无心杀戮。”
“应该是。” 阿尔弗雷德颔首，“而且偏向纯粹的杀戮、献祭那一支。所以他执着于猎杀谒者，更像是一种…… 血祭仪式。每淘汰一个谒者，每击碎一张面具，他就能从命途愿力里切割走一部分，献祭给自己的神明，换取更多的力量。”
“阿尔弗雷德先生，您还有更详细的情报吗？比如…… 弱点，或者应对方法。” 真珠往前半步，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恳切，“越详细越好，我们需要制定针对性的战术。”
“还有一些情报我可以告诉你们，这对你们或许有帮助。”
阿尔弗雷德也不藏私，一条条说出来，每一条都精准戳在实战的点子上。
“首先，虽然未曾死亡的恶魔亲王处于巅峰状态，但也因为它还不是纯恶魔之躯，导致它的弱点依旧和它所属的种族一致。”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无心杀戮的恶魔，狂热、好战、享受杀戮，但也容易被激怒上头。只要引导得当，可以利用它的傲慢设陷阱。它们看不起弱者，也不屑于搞太多阴谋诡计，更享受正面厮杀的快感。屠夫到现在为止，几乎都是正面出手就是这个原因。”
刃微微点头。
这很重要。
但接着阿尔弗雷德也提醒道：“虽然亚空间西北的敌人热衷于厮杀，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完全的莽夫，相信你们也看出了屠夫在战斗技巧上的精湛，以及它们并非不活战术，甚至他们在战术战略上都有不低的造诣。”
在回忆了屠夫的战斗后，众人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二，一些特定的数字，对于亚空间生物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阿尔弗雷德竖起第二根手指，“这名恶魔亲王的力量来自无心杀戮领域，和「8」相关的数字对他来说就有特殊的含义。比如他每次都会在八点过后第八分钟发动袭击，每第八次攻击会附带额外的亚空间力量冲击，以八为倍数的攻势，威力会明显增强。反过来，如果在对应的时间点打断他的节奏，也能打乱他的力量运转。”
众人心里都是一动。
之前两场袭击，好像真的是这个时间点！
火花遇袭是晚上八点零八分，绯英遇袭是凌晨四点零八分，刚好都是整点过后第八分钟。直播开始后第八分钟动手，杀人后第八分钟切断信号。一桩桩一件件，都和 “八” 这个数字严丝合缝。
这个细节太重要了。
掌握了对方的节奏，就能提前布局，卡着点打断他的攻势，甚至反过来设伏。
“第三，对付亚空间相关的敌人，同等情况下，近战武器也要比远程攻击更有效。” 阿尔弗雷德继续道，“尤其是无心杀戮的敌人，对与远程武器的教育更是有着比其他亚空间敌人更强的抗性。但近战物理打击，尤其是附着了个人意志、杀意、信念的冷兵器，能更有效地杀伤它们。”
他看了一眼刃腰间的刀：“比如你的剑。”
刃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剑柄。
懂了。
“第四，一些在本地神话传说中有特殊意义的物品，对亚空间敌人往往有奇效。” 阿尔弗雷德竖起第四根手指，“比如仙舟的符箓，都能对恶魔造成额外的压制。越多人信仰、越有历史的物品，效果越好。”
众人纷纷在心里盘点自己身上的东西。
四条情报，每条都实打实，能用在实战里。
众人纷纷吐出一口气。
刚才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轻了几分。
不是没法打。
有弱点，有方法，有针对性的战术。
那就不是死局。
众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明亮，像是点亮的星。
接着中热也是商量出来了大致的战术框架，清清楚楚。
“对了。”
就在众人准备撤出意识结界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忽然开口。
他抬手，掌心的金火微微一变，变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深入意识的力量。
“出去之后，关于亚空间之神、恶魔亲王的深层情报，我会对你们施加一层记忆封印。”
“啊？为什么？” 银狼愣了一下，耳朵尖都竖起来了，“我们自己知道还不行啊？”
“不是不信任你们。” 阿尔弗雷德摇摇头，语气郑重，“是知道的人越多，被亚空间感知到的风险就越大。这些深层知识，本身就是连接亚空间的通道。你们自己知道没事，但如果你们不小心和别人说，或者在心里反复想，就有可能被那边的存在注意到。”
“尤其是你们的同伴，他们更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内幕。只需要知道对手使用的力量来源，有什么弱点，怎么应对，就够了。知道得太多，对他们反而危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封印不是消除，只是锁起来。只有你们直面恶魔亲王、或者到了必须动用这些知识的时候，封印才会自动解开。平时不会影响你们的行动，也不会忘记战术安排。”
众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
是保护，也是保密。
“来吧。” 星第一个点头，“我没问题。”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阿尔弗雷德不再多言。
他指尖轻轻一点，几道金色的光丝从他指尖飞出，像是细碎的金线，分别飞向每个人的额头。光丝纤细却温暖，没入额头的瞬间，众人只觉得脑海里微微一暖，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把那些过于沉重、过于遥远的神明秘闻，轻轻推到了意识深处，锁了起来。没有不适，也没有遗忘感，只是…… 再想到亚空间之神的时候，心里没那么大的冲击了，像是隔着一层薄雾，模糊却安全。
几秒钟后，阿尔弗雷德收回手。
“好了。”
金色的光海慢慢褪去。
眼前的场景一花，众人重新站回了他们进来时的地方。
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每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
不再茫然，不再恐惧。
手里有了剑，心里有了数。
星抬头看向大殿的破洞外，灰蒙蒙的天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回去准备。”
“等他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