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灭之阳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创造了一片蒲公英花海的人类，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尝试回忆屈辱，但那些被抚摸，被拥抱，甚至被亲吻蹄子的画面，此刻在脑海中浮现，带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恶心，而是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异样感觉。
她可是破灭之阳。
她可是要毁灭一切的存在。
怎么能被这种低级的蹄段迷惑。
破灭之阳看向程野。
程野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片白色的海洋中，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一种温柔。
这种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让她感到无力。
破灭之阳在漫长的生命里，感到了无计可施。
暴力威胁，对他无效。
言语咒骂，他甚至能从中解读出赞美。
她的一切武器，在这个人类面前，都变成了笑话。
她还能怎么办？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混乱的思绪中生根发芽。
她打不过他。
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这个由他主宰的世界里，她都毫无胜算。
既然反抗不了，那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
对，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妥协。
破灭之阳在心里飞快地为自己寻找着借口。
这个人类虽然强大，但并非没有弱点。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看法，很想得到自己的认可。
这或许可以利用。
自己可以假装被他打动，留在他身边。
近距离地观察他，了解他。
只要能找到杀死他的机会，那么今天所受的一切屈辱，都可以百倍奉还。
没错，就是这样。
这不是屈服，这是一种战略。
是为了最终胜利而进行的必要伪装。
想到这里，破灭之阳的心情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她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程野，目光中的暴戾和抗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就先这样吧。
反正反抗不了他，倒不如就这样和他一起生活。
如果能找到杀死他的机会，那么以后再动蹄。
破灭之阳用这个借口，麻痹着自己，默许了现状。
.........
在破灭之阳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梦境，正在宇宙公主的脑中上演。
宇宙公主与破灭之阳，本就是一体两面。
程野那经过改良的强力昏睡咒，在作用于破灭之阳的同时，也将宇宙公主也一并拉入了深沉的梦乡。
宇宙公主的意识从模糊中清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端坐在皇家宴会大厅的王座之上。
怎么回事，难道之前的事情都是梦。
宇宙公主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点。
大厅里站满了她熟悉的小马。
她的学生紫悦，妹妹露娜，侄女音韵公主，前皇家卫队的队长闪耀盔甲，还有许多贵族和仆从。
只是，大厅里的气氛无比压抑。
没有音乐，没有欢笑，所有小马都沉默着，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恐惧，悲伤和……指责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回事？
宇宙公主感到一阵困惑。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大厅中央的地板上。
那里，躺着一个身影。
一个人类。
是程野。
他静静地躺在那儿，身下蔓延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那刺目的颜色，让宇宙公主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死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就在这时，紫悦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崇拜和孺慕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师。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眼瞳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恨意。
“宇宙公主，你杀死了他，我恨你。”
宇宙公主感觉心里被戳了一个窟窿。
恨？
紫悦说恨她？
“姐姐，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想除掉他，现在成功了，你是不是很满意?”
露娜公主含着泪水质问。
宇宙公主感觉一阵慌乱。
紧接着，音韵公主也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泪痕，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悲痛。
“宇宙公主，你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类，就因为以前的那个故事。”
“我本该忠诚于您，但我现在也觉得这是错的。”
闪耀盔甲低下头说道。
“你害死了我的朋友，呜呜呜。”
那个平日里总是在厨房忙碌的厨师小马，跌跌撞撞地跑到程野身边，跪倒在地，发出伤心欲绝的痛哭。
大厅角落里的那些贵族小马，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聚在一起，身体瑟瑟发抖，看着王座上的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瞬间背弃了她。
她所珍视的师生情，她所维系的亲情，她所依赖的忠诚，她所守护的子民……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而变得支离破碎。
她为了保护小马利亚，消除了那个最大的威胁。
她做到了，目的达成了。
可为什么，得到的结果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所有马都用那种目光看着自己？
宇宙公主愣在王座上，身体冰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紫悦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独角猛地亮起，一道狂暴的紫色光束，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王座上的她射了过来。
宇宙公主匆忙间在身前撑开一道魔法护盾。
光束撞在护盾上，爆开一团刺眼的光芒。
“我要给他报仇！”
紫悦嘶吼着，泪水决堤而下。
又一道光束射来。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紫悦像是疯了一样，将自己所有的魔力都化作了攻击，一下又一下地轰击着那面护盾。
“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可我没办法对他的死无动于衷！”
“等等紫悦，你听我说！”
宇宙公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维持着护盾，不敢撤下，也不敢反击。
“我杀死他都是为了小马利亚，我是为了这个世界不重蹈覆辙！”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
她以为现在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会是坚定而威严的。
可现在，它听起来却如此的苍白，如此的无力。
紫悦的攻击停顿了一瞬。
“好恶劣的借口。”
“这个借口，我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越听越觉得恶心和虚伪。”
话音刚落，更加狂暴的魔法洪流从她的独角喷涌而出，狠狠地撞在护盾上。
护盾剧烈地摇晃起来。
大厅里的其他小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些贵族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聚在一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王座上的统治者。
“反击啊！”
紫悦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丝疯狂。
“像杀死他一样杀死我！”
宇宙公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杀死她？
杀死紫悦？
她怎么可能……
“你知道的，我不会对你们动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无论如何也不会。”
“可是你杀死了我喜欢的人。”紫悦哭喊。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紫悦的面前。
是闪耀盔甲。
他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妹妹，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王座上的宇宙公主。
“紫悦，够了。”
“我们离开这吧，把他的尸体带走安葬了吧。”
紫悦停止了攻击，愣愣地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
“可是哥哥，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音韵公主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地用翅膀拍了拍她的后背。
“先安葬了他。”
音韵公主的脸上同样挂着泪痕。
“之后你想报仇，我们不会拦着你。”
我们。
这个词，再一次刺痛了宇宙公主。
她们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紫悦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她不再看王座上的宇宙公主，而是转身，和闪耀盔甲，露娜公主，音韵公主一起，缓缓走向大厅中央那具冰冷的尸体。
那个厨师小马，也哭着跟了上去。
大厅里的其他小马，也默默地，自动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没有一匹马再看王座上的她。
仿佛她才是那个应该被孤立的，带来灾厄的怪物。
宇宙公主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用最轻柔的动作，将程野的身体抬了起来。
看着他们组成一个悲伤的队伍，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宴会大厅。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他们的离去而变得空洞。
她被抛弃了。
被她守护了千年的子民，被她视如己出的学生，被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彻底地抛弃了。
宇宙公主独自一马愣在王座上，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
她赢了，她消除了那个最大的威胁。
可她好像，也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