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学楼里就炸开了锅。走廊上挤满了打闹的学生，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尖叫声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裹着初秋的燥热，让人莫名心烦。苏晚抱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指尖捏着页角，在喧闹声里稳稳地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页角那道折痕很明显，标记着月考最后一道压轴题，也是她今天“请教问题”的关键。
“宿主，根据校园作息表，现在是教师课间休息时间，张老师大概率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其他老师可能在闲聊，不会过多关注你，是接触的最佳时机。”001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精准的数据分析感，“另外，检测到你目前的生命能量是77%，若启动深度共情，预计消耗3%，剩余能量足够支撑后续行动。”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里零星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刚才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时，斜前方的李萌故意把笔往地上一摔，弯腰捡笔时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某些人又要去给老师‘表忠心’了”，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苏晚没回头，只是捏紧了练习册——现在不是跟李萌计较的时候，张老师那里才藏着解开偷卷疑云的关键。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聊天声。苏晚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几秒——是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在聊周末的家长会，语气轻松。她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办公室里的聊天声顿了一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苏晚的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张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红笔，低头批改着一叠数学试卷，桌角堆着半尺高的作业本，旁边放着一个印着“市一中数学组”的搪瓷保温杯，杯口冒着淡淡的白气。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苏晚，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来。
“林溪？有事吗？”张老师放下红笔，手指无意识地在试卷上蹭了蹭，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旁边的语文老师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张老师，你这‘得意门生’又来了？上次月考那道压轴题，全年级就她跟江辰做出来了吧？”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微妙。苏晚能感觉到张老师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勉强笑了笑：“是来问问题的吧？来，坐这里。”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把塑料椅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苏晚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将练习册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张老师面前，指尖指着那道压轴题：“张老师，这道题我月考的时候没做出来，后来看了答案还是有点不懂，想请您再讲一遍解题思路。”
她的声音很稳，眼神坦诚，没有丝毫慌乱——为了这道题，她特意翻了原主的笔记，确认原主当时确实卡在了第二问的导数应用上，这样的“请教”才不会显得刻意。
张老师的目光落在练习册上，手指捏着红笔，在草稿纸上慢慢画出函数图像：“这道题的关键是求极值点，你看，这里要先对函数求导，然后判断导数的正负……”他的讲解很细致，每一步都拆解得很清楚，手指在草稿纸上滑动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苏晚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张老师的微表情——他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捏着红笔的手指关节泛着白，讲解到“极值点与题干条件对应”时，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桌角那叠还没批改完的月考卷，像是在躲避什么。
“张老师，”苏晚适时地打断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我当时月考做这道题的时候，总觉得试卷上第二问的题干印刷得有点浅，‘x∈[1,3]’那个区间差点看错，您批改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其他同学反映这个问题呀？”
她特意选了“试卷印刷”这个话题——既和题目相关，又能自然地提及“试卷”本身，不会显得突兀。果然，听到“试卷”两个字，张老师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像是不小心用力过度。
“印……印刷问题？”张老师的声音有点发紧，他放下红笔，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溅在桌角的试卷上，留下一小片水渍。他慌忙用纸巾去擦，动作有些慌乱，“没……没多少同学反映，可能是个别试卷的问题吧。”
就是现在。苏晚在心里对001说：“启动深度共情，目标张老师，重点捕捉与‘试卷’相关的情绪。”
“收到，深度共情启动，生命能量消耗开始……”001的声音刚落，苏晚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丝线”从自己的脑海里延伸出去，轻轻缠上了张老师的情绪。
最先感知到的，是表面那层刻意维持的“温和”——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裹着下面复杂的情绪。再往下探，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苏晚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种愧疚不是针对某个人的道歉，而是对“自己做了违背原则的事”的自我谴责，带着深深的不安。
“宿主，检测到强烈的愧疚情绪，情绪源指向‘试卷存放’‘违规操作’两个关键词。”001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同时捕捉到模糊的记忆碎片，正在尝试还原……”
下一秒，苏晚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
深夜的教学楼，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映出长长的影子。张老师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抱着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试卷，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三楼的试卷存放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手指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嗒”一声，锁开了。张老师推开门，快速扫视了一眼存放室里的架子——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各个年级的试卷。他走到标着“高三月考数学卷”的架子前，小心翼翼地从牛皮纸袋里拿出试卷，放回到原来的位置，动作很快，却又带着一种不敢用力的谨慎。放好后，他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关上柜门，锁好，转身快步离开。走廊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像是扛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记忆碎片还原完毕，可信度92%。”001的声音响起，“从画面细节判断，时间应该是月考考前一天的深夜，张老师的行为是‘将试卷放回存放室’，而非‘偷出试卷’。”
苏晚心里一动——放回试卷？那说明试卷之前被人拿出去过，而张老师是在帮人“还回去”。结合他的愧疚情绪，大概率是被人威胁，被迫协助对方将偷出去的试卷放回原位，掩盖偷卷的痕迹。
“张老师，您怎么了？”苏晚适时地收回共情力，看到张老师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像是刚才走神了。她装作担心的样子，“是不是最近批改作业太累了？您脸色不太好。”
张老师猛地回过神，连忙摇头，拿起红笔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着：“没事没事，可能有点累。你看，这道题的极值点求出来后，还要结合定义域……”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促，像是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
苏晚没有再追问，只是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她注意到，张老师在讲解的过程中，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的门口，像是在担心有人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而且，每当提到“月考”“试卷”这些词时，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收紧，捏得红笔杆都变了形。
“谢谢张老师，我现在懂了。”等张老师讲完，苏晚立刻合上练习册，站起身，“耽误您休息了，我先回教室了。”
“好，回去多做几道类似的题巩固一下。”张老师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放松，像是卸下了一块小石子。
苏晚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舒了一口气。刚才的深度共情让她有点疲惫，胸口还残留着张老师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但收获却远超预期——张老师不是偷卷的主谋，而是被迫协助者，他在深夜放回试卷，说明主谋已经提前拿到了试卷答案，而张老师只是被用来“擦屁股”的。
“001，分析张老师的情绪，能判断出威胁他的人是谁吗？”苏晚在脑海里问，手指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目前无法精准判断，”001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张老师的恐惧情绪很模糊，只捕捉到‘利益相关’‘学校赞助’两个模糊的关键词。不过，结合之前江辰提到张老师时的情绪波动，以及江辰在月考中的异常表现，他的嫌疑最大。”
苏晚点点头。江辰的父亲是本地的企业家，之前确实给学校捐过一栋实验楼，属于“利益相关”；而且上次在走廊撞见江辰时，他提到张老师的语气很奇怪，像是笃定张老师不会说出真相。如果是江辰用“停止赞助”威胁张老师，张老师确实有可能被迫妥协——张老师在学校教了二十年，对学校有很深的感情，大概率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学校的发展。
“还有一个细节，”苏晚想起刚才的记忆碎片，“张老师放回的试卷是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这种袋子学校只有教务处才有，而且每次领试卷都要登记。如果能查到月考前谁领过这种袋子，或许能找到线索。”
“收到，已记录该线索，后续将尝试调取教务处的领用登记记录。”001回答。
走廊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苏晚抬起头，看向高三（1）班的方向。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的身上，暖意却没传到心里——偷卷的主谋大概率是江辰，张老师是被迫协助，而李萌则在一旁煽风点火，编造谣言。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江辰威胁张老师的证据，以及他提前获取试卷答案的实锤。
她捏了捏手里的练习册，页角的折痕被捏得更明显了。下一步，该找江辰了。既然第一次“偶遇”已经捕捉到他的心虚，那第二次，就得想办法让他露出更多破绽。
苏晚站直身体，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稳，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虽然真相还藏在迷雾里，但她已经抓住了那根最关键的线，只要顺着线拉下去，总有一天能把所有隐藏的东西都拽出来，还原主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