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百姓见状纷纷避让,人人皆知,广鹿岛的悍将孔将军,要跟京城来的巡按大人硬碰硬了!
抵达巡按行辕之外,孔有德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围!”
三百铁甲兵瞬间散开,列阵合围,刀枪林立、杀气腾腾,将整座巡按行辕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行辕大门、侧门、后巷尽数封死,只许人进、不许人出,连一只飞鸟都难以突围。
行辕守门差役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哆哆嗦嗦上前阻拦。
“孔将军!不可放肆!这里是朝廷巡按行辕!您私自围堵钦差行辕,是藐视圣恩、形同谋逆!”
“谋逆?”
孔有德策马向前,居高临下,眼神凶悍凌厉,煞气逼人。
“老子镇守边关、血战鞑子、保境安民,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如今后金细作暗流涌动、潜入登州作乱,本官奉旨查奸护境,何来谋逆之说?”
“再敢阻拦,以通敌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一身铁血煞气扑面而来,差役瞬间吓得瘫软在地,不敢多言半句,只能眼睁睁看着铁甲兵封锁整座行辕。
行辕内堂,正在伏案整理罪证、罗织罪名的张肯堂,听闻外面兵马轰鸣、人声鼎沸,顿时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外出查看。
当看到院外层层合围、刀枪如林的铁甲精兵,看到立马横刀、煞气滔天的孔有德时,张肯堂浑身气血一滞,又惊又怒,浑身颤抖。
他堂堂朝廷钦命巡按、天子近臣,奉旨出京查案,代表的是朝廷威严、皇权体面!
今日竟被一介边关武将带兵围堵行辕!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赤裸裸的藐视朝廷!
“孔有德!你大胆!”
张肯堂厉声怒斥,声线因愤怒微微颤抖。
“本官奉旨巡按登莱、核查边务!你未经传召,私调兵马、围困钦差行辕,是想抗旨作乱、意图谋反吗?!”
孔有德端坐马上,冷笑连连,眼神轻蔑,全然不将这位巡按放在眼里。
“张大人言重了。”
“近日登州城内暗流涌动,细作频发,后金奸细伺机作乱,危及边防大局。末将职责所在,带兵巡查、严防奸细、护卫钦差安全,乃是分内之事,何来作乱之说?”
“大人安心在府中歇息,等末将肃清全城奸细,自会撤兵放行。”
一番话,看似恭敬守礼,实则霸道蛮横、软硬兼施。
名义上是护卫钦差,实则是软禁钦差、封锁行辕,断了他探查消息、罗织罪名、联络温党的所有渠道。
张肯堂气得面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孔有德,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拿圣旨压人,对方拿边防说事;他讲朝廷法度,对方讲守土职责。明着恭顺、实则硬抗,让他抓不到半点把柄、治不了半分罪过,只能硬生生吃下这口哑巴亏。
他心里无比清楚,孔有德就是故意耍横、刻意施压,就是要逼他收手、停止构陷孙元化。
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行辕之外,是三百百战铁甲;而他的行辕之内,只有寥寥几名文吏差役,手无缚鸡之力。
真要是彻底撕破脸,他这个钦差性命堪忧,根本无人救援。
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肯堂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咬牙冷声道。
“好!好一个尽职尽责!”
“本官就在行辕静候将军肃清奸细!但本官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查无奸细,今日滋扰钦差、恐吓朝廷命官之罪,本官必上奏陛下,从重参劾!”
孔有德嗤笑一声,懒得再多费口舌,勒马转身,任由亲兵死死封锁行辕,彻底断绝内外联络。
这场对峙,看似平局,实则张肯堂颜面尽失、落尽下风。
白日的强硬对峙,终究只是台面之上的浅层交锋。
夜幕降临,夜色如墨,笼罩整座登州城。
行辕内堂烛火摇曳,映着张肯堂阴鸷冷厉的脸庞。
白日里被孔有德当众羞辱、软禁压制的憋屈与恨意,在心底疯狂滋生、肆意蔓延。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怨毒与狠戾。
他此行身负温体仁重托,关乎自己毕生仕途,绝不能空手而归、无功而返。
明棋走不通,便落暗棋。
正面查不到证据,便暗中深挖罪证。
他就不信,孙元化、孔有德常年与台湾往来,这么久了,会没有半分痕迹。
只要拿到实打实的铁证,哪怕孔有德蛮横霸道、孙元化刻意遮掩,回京之后,他依旧可以一举翻盘,彻底扳倒二人,重创周延儒!
心念既定,张肯堂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当即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最亲信的心腹死士——李彪。
李彪是他自幼培养、贴身跟随的死忠心腹,心思缜密、身手矫健,擅长伪装潜伏、刺探密情,数次为他办理隐秘差事、搜集罪证,从未失手。
昏暗烛火下,两人低声密谈,字字凶险。
张肯堂死死盯着李彪,语气低沉肃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白日孔有德恃武跋扈、软禁本官,刻意遮掩罪证,摆明了心中有鬼。”
“明查之路已绝,如今唯有暗探。你立刻挑选两名精干人手,褪去衣物、改换破烂衣衫,满脸抹黑、装作陕西逃难流民。”
“混出登州城,悄然潜入广鹿岛。”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深挖孙元化、孔有德私通台湾的铁证。无论是私通信件、私运军械、走私粮草、私自接纳台湾流民,只要是实据,尽数搜集!”
“本官要的是能一击致命、钉死罪名的铁证!”
李彪躬身领命,眼神冷冽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大人放心!小人深谙潜伏之道,伪装流民天衣无缝。广鹿岛防备虽严,但流民混杂、守备松懈,定然可以顺利潜入。”
“属下定查得实情、拿到铁证,回京为辅首、为大人立此大功!若是失手,属下绝不牵连大人,愿以死谢罪!”
张肯堂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沉声叮嘱。
“此行凶险万分,广鹿岛皆是孔有德心腹重兵,戒备森严。一旦身份暴露,必死无疑。”
“务必隐忍蛰伏、低调探查,不可急躁、不可妄动。只要拿到证据,立刻悄然返程,切勿恋战。”
“事成之后,本官保你世袭官职、富贵终身。”
“属下明白!”
深夜三更,月色隐晦、夜色漆黑,登州城外一片寂静,唯有海风呼啸、浪涛拍岸之声。
李彪带着两名精干心腹,换上破烂不堪的粗布麻衣,脸上、脖颈、手臂尽数抹黑,头发杂乱蓬松,浑身沾满尘土,看起来和沿路乞讨的逃难流民别无二致。
三人佝偻身形、面色憔悴,装作饥寒交迫、流离失所的模样,趁着夜色昏暗,悄悄从行辕后巷偏僻小路潜出。
外围驻守的孔有德亲兵,只紧盯官绅将士、往来信使,严防官场人物出逃通风报信,根本未曾留意三名不起眼的流民。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一路避开岗哨、绕开巡查,悄无声息朝着广鹿岛方向潜行而去。
一场隐秘的暗战,悄然拉开帷幕。
表面上风平浪静、看似落幕的登莱风波,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孔有德的强硬围辕,暂时压住了张肯堂的嚣张气焰、稳住了登莱局势,却也彻底激怒了温党势力,让对方不惜动用暗棋、拼死取证、死磕到底。
孙元化的危局,并未解除,反而暗流更深、杀机更重。
远在台湾的林墨,依旧稳坐孤岛、静观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