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了这个底，陆阳便不再跟孙茂多说什么细节了。
方向定了，人定了，剩下的就让孙茂去跑。
他把话题收住，对孙茂说道：“那你就下去准备吧，这也不是一个轻巧活。”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记住了，这个事情要尽快铺开。特别是刚才说的那十个城市，架子搭好就要开始跟他们沟通，别拖。”
陆阳之所以特意强调要快，也是心里有事。
他清楚，哪怕是2008年这个在很多行业看来是“寒冬”的年份，有一些好地块依然是抢手的。
经济形势不好不代表什么都不动，真正核心地段、优质土地，还是有开发商在盯的。
尤其是一些地方政府手里攥了很久的黄金地块，这个时候拿出来挂牌，要么是为了带动投资信心，要么是为了填补财政缺口，反而更容易早早定下买家。
机会是有的，但机会不会一直等着你。
所以要提前布局，先把人派出去、把线搭好，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能第一时间出手。
孙茂听出了陆阳语气里的那份郑重。
他站起身，态度干脆利落：“明白，陆总，我会尽快安排下去。”
陆阳见他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他朝孙茂摆了摆手，说了一句收尾的话：“那就交给你了，办去吧。有什么问题还是老规矩，常规工作汇报发我邮箱，紧急情况直接打我电话。”
孙茂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暖。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应了一声：“明白，陆总。”
随后，孙茂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侯铭城正抱着一摞文件经过，看见孙茂从陆阳办公室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孙茂也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孙茂离开之后，陆阳的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阳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去翻桌上的文件，也没有立刻拿起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略作思索。
孙茂是从贝壳房产调出来的。
贝壳房产现在的总经理是赵晟，孙茂算得上是赵晟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现在他把人调走了，于情于理，都该跟赵晟说一声。
不过，是先说还是后说，这里面有个讲究。
如果事情还没定就提前跟赵晟商量，那叫征求意见，意思是赵晟对这件事有发言权。
但陆阳不需要征求赵晟的意见，人事安排是他这个老板的权力，孙茂的去处他已经定了，不需要谁来批准。
把事情办完了再告诉赵晟，这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我给你说一声，是尊重你；但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因为大小王不能搞混。
这个分寸，陆阳拿捏得很清楚。
他用人不疑，对赵晟也信任，但信任归信任，上下级的边界不能模糊。
老板就是老板，下属就是下属，该有的尊重可以给，该划的线也绝不能含糊。
想了想，陆阳拿起手机，翻出赵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赵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陆总，我是赵晟。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陆阳也没寒暄，直接开口道：“是有点事情。就是孙茂。”
“孙茂？”
赵晟从陆阳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
他和孙茂当然很熟。
两个人从贝壳房产创立之初就在一起共事，孙茂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后来被他推荐去负责首都分公司。
两个人配合了这么久，默契和信任都在。
所以当陆阳突然提起孙茂的名字，赵晟的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好事，平时老板不会无缘无故单独点一个人的名。
赵晟心里一紧，语气也跟着变了，立马开口问道：“陆总，难道孙茂犯什么事情了吗？”
陆阳一听，就知道赵晟误会了。
这也正常，老板突然打电话来说“就是孙茂”，换谁心里都要咯噔一下。
他当即解释道：“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孙茂我给他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了。首都贝壳房产那边，你得安排个新人过去掌舵。”
他顿了顿，把语调放缓了些，又补了一句：“孙茂是你们贝壳房产的人，所以我给你说一声。”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不是来问责的，也不是来批评谁办错了事。
就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你的人我调走了，所以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数。
赵晟听到这里，心里的石头立刻落了地。
不是孙茂犯了错就好。
至于调走，老板要用人，把谁调到哪里去，那是老板的权力，他赵晟不会、也不该有意见。
而且陆阳说的那句“孙茂是你们贝壳房产的人，我给你说一声”，赵晟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这是在给他面子，是在告诉他：我知道孙茂是你的人，所以我提前跟你通气。
这不是命令，是尊重。
赵晟当即开口回道，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陆总，您这话说的，什么叫贝壳房产的人？不都是您的人吗？”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又不显得刻意讨好。
他接着说道：“孙茂您安排走了，我明白了。我会马上安排新人去首都贝壳那边，保证不会耽误贝壳房产的正常工作。”
陆阳听到赵晟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赵晟的回答他没什么可挑剔的，反应快、态度正、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追问孙茂去了哪里、去干什么。
这就是陆阳欣赏赵晟的地方：该他知道的，他会认真听；不该他知道的，他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好。”
陆阳说：“我来电话也就是给你说一声，你知道了就行。”
说完，陆阳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靠进椅背里。
孙茂的事算是正式交代完了，赵晟那边也通了气。
接下来，贝壳房产首都分公司换将的事，赵晟会自己安排妥当，用不着他再操心。
接下来的几天，陆阳难得地清闲了一阵子。
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星辰科技那边的架构理顺了，孙茂也被他派出去筹备商业中心的事了。
至于孙茂那边能多快有实质性的进展，陆阳心里有数，急不来。
搭建团队不是三两天的事，从贝壳调人是第一步，调过来之后还得磨合，磨合好了才能分头出去跑。
十个城市，光是跟各地政府的招商部门对接上，就得花不少功夫，更不用说后面还有选址踏勘、方案比选、初步洽谈这些环节。
哪一样都不是简单事。
陆阳也不着急。
他做事向来喜欢放长线钓大鱼，先把人放出去，把网撒开，让事情自己慢慢发酵。
商业地产这种重资产的买卖，急功近利反而容易踩坑。
所以他这几天也没主动去催孙茂，该做的事交代清楚了，人自己会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