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理智告诉老马，那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于是，老马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直接挑明了：“陆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给我交个底，你手里那二点八亿美元的自由流通股，是不是已经在昨天，全部清空了？”
陆阳听到老马这么直接的质问，并没有任何想要否认或者打马虎眼的意思。
因为他很清楚，以蔡崇信的敏锐和阿里巴巴的人脉，查到这笔资金的动向只是时间问题，否认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因此，陆阳直接了当地开口承认了：“没错，马总，是已经全部清空了。”
还没等老马那边有什么反应，陆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不过，不是二点八亿美元。是五亿美元，全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马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阵发黑。
他没想到，陆阳不仅手脚麻利地清空了那二点八亿自由流通的股票，居然连那附带限售期的二点二亿美元股票，也已经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渠道，提前处理掉了。
五亿美元，一分不剩。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把老马浇了个透心凉，也让他瞬间明白了一个事实。
陆阳清空这些刚刚买入还不到一个月的阿里巴巴股权，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更不是什么看到股价大涨后的顺势而为。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详的“精准收割”。
只是不知道，陆阳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就决定将他手中刚刚到手的阿里巴巴股权清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老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语气里的愤怒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不解，以及一丝丝被人彻底算计之后的无力感。
“陆总，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出要清空我们阿里巴巴股票这个决定的？”
老马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这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陆阳听到这个问题，脸上浮现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古怪笑容。
这个问题，问得确实很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回忆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出了那个让老马再度震惊的答案。
“什么时候？”
陆阳缓缓说道：“我想想……大概，就是在我邀请蔡崇信蔡总，来参加我们星选网b轮融资会议的那个时候吧。对，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心里就已经有这个决定了。”
“b轮融资……”
电话那头，老马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完全不敢置信的意味。
他万万没有想到，陆阳的布局竟然那么早。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酒店包厢里，为支付宝如何脱离阿里巴巴集团公司商量的热火朝天，为了一两个百分点的股权分配互相试探、讨价还价。
陆阳甚至还主动提出要把投票权委托给他，摆出了一副要和他长期深度绑定的姿态。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所谓的“诚意”，所谓的“合作”，都不过是为了稳住他，为了从他手里顺利拿走那五亿美元阿里巴巴股权的烟雾弹罢了。
陆阳自然也感受到了电话那头老马内心巨大的震惊和波动。
他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不妨把话说开。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比刚才正式了一些，但依然平和。
“马总，咱们在商言商。”
陆阳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了过去：“您既然当初选择把阿里巴巴的股权出让给我，那么这批股票怎么处置，什么时候处置，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明白，您说是不是？”
陆阳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结结实实地钉在了理上。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您现在打这个电话过来质问我，说实话，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已经卖出去的股票，泼出去的水，我也不可能再把它买回来。您觉得呢？”
说到这里，陆阳的语气又放缓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劝解的意味：“马总，我觉得，咱们之间，还是和气一些比较好。毕竟来日方长，往后，不管是支付宝，还是星选网，咱们两家，还是有不少需要彼此合作的地方的。”
陆阳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温言劝慰，骨子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在商言商，这四个字就是最坚固的挡箭牌。
然而，这番话听在正怒火中烧的老马的耳朵里，简直比直接嘲讽他还要让他难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大约过了好几秒，老马的声音才终于又传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他语气里的愤怒似乎已经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冷冷的、硬邦邦的腔调。
“行，陆总。算你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老马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阳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忙音，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并没有消散。
他随手把手机搁在了桌面上，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
对他来说，和老马之间这点小小的不愉快，不过是庞大棋局中的一点微末涟漪罢了。
他要走的路太长，要布的局太深，不可能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舒服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阿里巴巴这趟车，他已经到站下车了。
接下来，这辆车是继续往前开，还是遇到颠簸，都跟他没有了直接的关系。
至少目前看来，阿里巴巴身上暂时没有什么值得他再花心思去薅的羊毛了。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这通不愉快的电话，投向了更远处那片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广阔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