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寒剑话音刚落,贾世祖眼睑骤然一抽,瞬间牵动整张肿得仿若猪头的脸。
白绫下多处青紫暗伤,瞬间涌出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斯——!”
贾世祖强忍着剧痛,身形微微颤动,紧攥的掌心、额角早已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死死咬紧泛紫的牙关,不敢大幅度动弹分毫,生怕再牵动周身伤势。
那双露在白绫外的眼眸,盛满滔天戾气与不甘,死死盯着窗外贾家府邸方向。
端坐茶几旁的苟寒剑与花藻榭二人,唇角皆噙着一抹玩味笑意。
二人被贾世祖约到这处表面看似寻常别院的隐秘酒楼,自进入客房以来,对方便立在窗边背对他们,闭口不谈。
起初二人只觉贾世祖故作高深、刻意摆谱,纵使麾下同伴尽数被捕,对方也能从容应对。
玄天圣宗纵然在各地皆有些威望,可此事明面上与二人没有半分干系,压根不会有实质性的帮助。
玄机城官府内部、各方势力本就盘根错节,尽管二人有心帮一把,也束手无策。
苟寒剑二人来此,只想探探贾世祖的口风,是否还有出手对付墨鸣一行人,顺势商议一番接下的谋划。
虽说二人还不清楚,昨晚贾世祖为何被他父亲强制带走。
但既然有家族长辈出面管束,对方必然察觉到了风吹草动,甚至对墨鸣心有忌惮,自然不会放任贾世祖胡乱行事。
二人昨晚思虑良久,对贾世祖本不抱太大期望,甚至已然预想到对方会被家族关押起来,今日现身的机会都极为渺茫。
可待接到贾世祖邀约相见的那刻,二人心底陡然生出几分诧异,没成想对方竟还有几分手段,能自守卫森严的贾家府邸脱身。
二人暗自思忖,此事或许还透露着另一层深意。
历时一晚,贾家高层既能放任贾世祖离开,恐怕对墨鸣的忌惮也并非那般深重。
然而,待二人亲眼瞧见贾世祖这副遍体鳞伤、凄惨狼狈的模样,眼底皆掠过一丝惊愕。
贾世祖被限制出行、被严厉训斥、被长辈们集体讨伐皆有情有可原,万万没料到,他竟还遭受了这般严重的家罚。
二人心底一度涌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贾世祖究竟是不是贾家嫡系子弟,怕不是外头捡来的野种吧?
世上哪个父亲会对亲子下手这般心狠手辣?
贾宝誉竟不惜动用结脉境修为,在贾世祖身上留下无法轻易愈合的创伤。
纵然贾世祖肉身坚如玄铁、仿若钢铸,双方修为终究是相差整整一个大境界。
这般伤势要么寻结脉境修士出手耗费灵力温养医治,要么只能耗费重金服用月阶极品疗伤丹方能愈合。
贾世祖这副模样断然不是他为了逃避刻意装出来的。
这般重伤缠身,行动都受桎梏,更别提调动修为与人周旋。
如此也令苟寒剑二人期许对方出手相助的计划再度落空。
眼下唯有月阶极品复生丹能令他短时间内伤势尽复,可极品丹药世间稀缺,价值不菲,绝非一时半刻便能轻易寻到。
苟寒剑抬眸望向久久不曾回应的贾世祖,暗自叹了一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与试探:
“贾老弟,你这是啥意思?
把我与花师兄约过来,不会只想让我们关心你的伤势吧?
你放心,回头我就去托人搜寻极品复生丹为你疗伤。
眼下你还是先表个态,究竟还能不能出手?”
贾世祖伫立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不多时,他终是强忍着剧痛运转体内玄功,凝出一缕神念,施展秘术传音直入二人识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
“二位哥哥莫急,我与墨鸣那小崽子不死不休!
我当下这状态确实有些不便。
别说动用修为,便是动一动嘴唇都费劲,何况是开口说话。
丹药一事二位无需操心,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客房外陡然响起三道恭敬有礼的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仆从恭谨的声音:
“二少爷,夫人差我将丹药送来了,还请您开门。”
贾世祖眸光骤然一亮,心底不由地生出一股暖意——
来人他一听便知,乃是母亲身边最忠心的暗卫温伯。
全族上下唯有他母亲会冒着被夫君追责的风险,始终竭尽所能地宠着、护着、疼惜着他。
此番他能顺利脱身贾府,除却父亲贾宝誉闭关苦修、一心冲击融关境,无暇管束他之外。
更多是母亲暗中奔走、顶着全族压力将他私自放出。
方才临行前,他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府中藏有极品复生丹,母亲便默默记在心底,片刻不曾耽搁,即刻派温伯取丹相送。
一旁苟寒剑见此情景,当即快步上前,行至门边旋开暗锁,一把拉开房门,将门外那名黑衣遮面的老者迎进房内。
温伯一眼便瞧见立在窗边的贾世祖,三步并作两步,躬身行至近前,双手高高托着备好的玉盒,语气满是担忧:
“少爷,来时夫人特意叮嘱,您做什么她不过问,但请您务必好生照料自身伤势。
无论如何,您永远都是她最疼爱的儿子。”
贾世祖心头猛地一颤,负伤的手臂微微发颤。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枚温润玉盒,朝着温伯轻轻颔首,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意。
温伯识趣躬身退至一侧垂首等候,目光始终牵挂在贾世祖身上。
待贾世祖打开玉盒、取出丹药吞服下肚,温伯才再度拱手一礼,轻步转身退出客房,顺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磅礴的药力瞬间扩散四肢百骸,丝丝缕缕渗入血肉经脉之中。
贾世祖周身骤然漾开一圈柔和灵光,满身狰狞可怖的创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结痂。
缠绕在脸上层层叠叠的白绫失去支撑,簌簌松散坠落在地,脸上淤紫红肿飞速褪去,肌肤重新恢复平整光洁。
他心底郁气顿时散去大半,当即转过身,朝着苟寒剑与花藻榭二人拱了拱手,语气里裹着几分歉意:
“让二位哥哥见笑了。
此番若非家母,我断然无法安然脱身。
想必二位已然知晓,我今日遭此劫难,皆是家里那个老不死的一手操弄。
不过也请你们放心,三五月内,族中再无人敢插手我的事!”
话音微微一顿,他眸底倏地掠过一抹煞意,语气里添了几分阴狠果决:
“墨鸣这小瘪犊子,今日之辱,他日我必将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