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景潭因御帐中被父皇严厉斥责,满心烦闷,心底隐隐对让他陷入不仁不义境地的林芊雪有了几分怨气。
可此刻见她这般懂事柔顺,主动揽下所有过错,一副委屈卑微的样子,让人心疼。而林白芷却是不懂体贴,不知善解人意,一直跟他置气,始终冷淡沉默,对他置之不理。
他心头那点对林芊雪的怨气,瞬间消失。
当即转身走向林芊雪,柔声安抚:“雪儿莫哭,此事与你无关。要怪,只怪那些害人的毒蛇。”
得了太子的温柔安抚,林芊雪心中委屈瞬间消散,顺势扑入他怀中,哭得愈发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越发激起慕景潭对她的保护欲。
就在这时,林白芷缓缓睁开双眼。
她眸光澄澈淡然,带着几分戏谑漠然,静静看着眼前这场荒唐闹剧。
恰好此时,林芊雪抬眼,目光与她猝然相撞。
她眉梢微挑,对林白芷悄悄勾了勾唇角,露出得意之色。脸上满是炫耀与挑衅。
林白芷心底暗自嗤笑。
一对千古难寻的奇葩。
堂堂储君,薄情寡义,做事摇摆不定,不分轻重。做错了事情,事后轻飘飘将所有过错,推给冷血动物,伤人的毒蛇。
而林芊雪,却因为得到这样人的偏爱而沾沾自喜,她觉得抢了唯一的解药就能置她于死地,日后就能成为太子妃。
真是愚蠢至极。
若不是她另有打算,而且自己这副身体百毒不侵,不惧蛇毒。
以林芊雪把唯一解药抢走,想害死她的心思,今日这唯一解药,她定不会让她顺利服下,会让她死的更惨。
林芊雪能捡回这条命,是她放她一马。
她蠢不自知,还沾沾自喜,以为预谋得逞。
今日暂且作罢,若下次再敢蓄意算计于她,她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正当帐中气氛诡异之际,帐外骤然走进一人。
一股凛冽寒气裹挟而入。
玄王慕九渊身姿挺拔,周身冷意森森,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大步踏入营帐。
他无视帐中相拥的两人,径直走到林白芷床前。
修长的手指微微摊开,掌心一枚圆润乌黑的药丸,静静卧在其中。
慕九渊垂眸,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多余情绪:
“本王寻来一枚解毒丹,林四姑娘速速服下,可解蝮蛇剧毒。”
林白芷抬眸望去。
眼前男人眉眼阴冷沉寒,周身气场极差,显然心情郁结,怒意未消。
她抬手,从容接过那枚药丸。
身侧的林天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扶起,妥帖靠在软枕之上。
林白芷将药丸凑近鼻尖,轻嗅一瞬,心中暗自好笑。
这哪里是什么解毒神药。分明是一枚寻常调理脾胃,消食健脾的药丸。
慕九渊哪里是来送药解毒,这是专程来帮她解围的,只为帮她遮掩身体并未中毒,并未生命垂危的假象。
一旁值守的御医见状,连忙上前,满脸谨慎:
“玄王殿下!此药不知药性如何,可否容老臣一观?需辨明药效,方能让林姑娘服用,以免出错!”
不等御医伸手探查,林白芷已然抬手,干脆利落将药丸送入口中,仰头咽下。
动作从容淡定,毫不犹豫:“我信殿下!”
御医当场僵在原地,心底一阵焦灼无奈:
这林姑娘也太过贸然!药性未辨、药效未知,怎敢随意吞服来路不明的药丸!
林天睿连忙端过一旁温茶,递到林白芷手边。
林白芷接过,浅浅啜饮几口,送下药丸,姿态闲适淡然。
一盏茶的功夫悄然过去。
她趁着众人不备,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将手腕处伪装毒素蔓延的人造皮,悄然更换成毒素祛除的脉相。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眸。
一旁的御医早已紧盯她的神色状态,见她抬眼,连忙上前问询:
“林姑娘服下解药,此刻身子可有异样之感?是否还有酸胀、麻木、沉滞之感?”
林白芷浅浅摇头,语气平和自然:
“并无不妥,只觉通体轻快,先前的沉闷乏力已然消散。”
说罢,她主动伸出手腕,从容淡然:
“劳烦御医,再为我诊脉一观。”
御医不敢耽搁,立刻伸手搭在她腕间,凝神细探脉象。
片刻后,他长长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满脸释然:
“妙!实在是妙!”
“玄王殿下所赐果然是绝世良药!姑娘体内蝮蛇剧毒已然消除,脉象平稳充盈,再无中毒滞涩之态!只需静养一夜,便可彻底痊愈,恢复如初!”
林白芷淡淡颔首:“多谢御医费心诊治。”
御医连忙摆手,擦了擦额角悬着的细汗,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方才他一直悬着心,皇上下了死命令,务必要保住未来太子妃的性命。若在他值守之时出了任何差错,他一众御医都担待不起,罪责难辞!
“姑娘客气,此乃老臣分内之事。”
御医躬身回话,随即道:“老臣这就去为四姑娘熬制固本汤药,稳固身子,你先好生歇息。”
言罢,他匆匆转身离去。
营帐之内,终于恢复安静。
林天睿当即上前,对着慕九渊深深一揖到底,身姿端正,神色郑重至极。
“今日多谢玄王殿下出手相救!若非殿下及时赐下解药,家姐此番定然性命难保。殿下天大恩情,臣铭记肺腑,此生必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他此刻全然真心感激,只当方才那枚药丸是实打实的救命良药,真心认定是玄王救下林白芷一命。
这番道谢,一半是赤诚感恩,另一半亦是刻意张扬。
是清清楚楚的,故意说给一旁颜面尽失、神色窘迫的太子听。
从今往后,林家恩情归于玄王,林家立场,亦偏向玄王。
紧随其后,林白芷抬眸。
她淡淡扫过身侧满脸尴尬,僵立在那里的慕景潭,随即视线落向前方那道冷冽沉峻的身影,语声轻柔,字字清晰:“多谢殿下费心寻药,摒弃闲言碎语,救白芷于危难。往后殿下但凡有差遣,白芷万死不辞。”
她这番谢意,坦荡温和,落落大方。
却是做足了姿态,演给帐内所有人看。
坐实玄王救命之恩,也谴责了太子薄情寡义,凉薄负人的事情。
慕九渊垂眸望着她安然无恙,神色从容的模样,眼底萦绕不散的沉沉寒戾,悄然褪去浅浅一层。
他知晓林白芷并未受蛇毒控制,但她急需一枚解毒丹解围。
便寻来一枚普通药丸,用来遮人耳目,也借机来看望心中挂念的人。
林白芷心思玲珑剔透,一看便知,立刻服下药丸,与他配合的天衣无缝。
看着林白芷姐弟一唱一和,演技浑然天成,他深邃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促狭笑意。
面上却未显露,只抬手抵唇轻咳一声,端起一派沉稳的姿态,从容配合二人演戏。
“林世子、林四姑娘不必多礼。昔日镇国公在时,对本王多有提携照拂。今日之举,不过是偿还旧日知遇之恩,理所应当。”
一句话说的恰到好处,既接住了这份重谢,又当众解释了为何会费心为林白芷寻来解药,在众人面前解除二人暧昧不清的谣传。
林白芷静静望着他一本正经配合演戏的清冷模样,心底忍不住暗自发笑。
这位冷心冷肺,不近人情的玄王,心思竟细腻至此。
不仅看穿她未毒发的隐秘,特意寻来寻常药丸为她遮掩破绽、解围圆场,此刻还耐着性子,陪着她姐弟二人当众做戏。
真是难为这位高高在上,从不屑人情世故的王爷,这般费心配合她,处处为她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