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之内,暗流汹涌。
龙椅上的帝王沉默不语,眼底深沉翻涌,迟迟未下定论。他心中反复掂量,此事一定要做到不偏不倚。
而凤位之上的皇后,端坐安然,看似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滔天怨恨。
今日猎场毒蛇伤人,罪魁祸首便是秦嫣然。
若依她私怨,她恨不得当场将这歹女拖下去杖毙泄愤!
就是这个秦嫣然,自作聪明布局毒杀,搅乱秋猎大典,逼得太子当众陷入不义,饱受众人非议,落得偏心昏聩的骂名!
皇后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可恨归恨,理智却依旧清醒。
她不得不权衡利弊,隐忍克制。
秦嫣然是秦尚书的嫡女,秦尚书身后是底蕴深厚,根基稳固的威远侯府。
威远侯世代忠良,势力盘根错节。
方才礼部尚书岳林海更是不惜以毕生官声作保,跪地死护秦嫣然。
这两位当朝重臣,皆是东宫如今最稳固,的朝堂助力。
太子立足未稳,朝堂根基尚需倚仗。
今日若是执意严惩秦嫣然,便有可能得罪两位尚书,让两位尚书与太子之间生了嫌隙,断了太子左膀右臂。
为保东宫安稳,护住太子朝堂助力,哪怕心中恨极,她今日也必须保全秦嫣然。
思忖良久,皇后终于缓缓开口,打破满帐沉寂:“陛下。”
她声音温婉有度,不偏不倚:“此事真假虚实,未必非要送入大理寺严刑审问方能查清。今日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大可亲自当庭过问,当堂对峙,是非曲直,一眼便知。”
帝王闻言,眸光微沉,心底暗自思忖。
他方才已然亲自审问过秦嫣然。
那女子口齿伶俐、说辞圆熟,一口咬定是善心放生、婢女失误导致的意外,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寻常问话,根本撬不开她的嘴。
唯有大理寺严苛刑审,方能撕开她的伪装,挖出背后真相,若无人证物证,再问下去,她依旧会是这套说词。
正当帝王沉吟未定之际,身侧一道冷冽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
“父皇。”
玄王慕九渊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周身寒气压人,开口道:“儿臣早已拿下秦嫣然贴身婢女。方才帐外初审,那婢女已然全盘招供——今日毒蛇带入围场,药草引蛇,都是蓄意布局 。皆是秦嫣然一手指使,目的明确,就是要谋害林白芷!”
“如今人证尚在,不如传婢女当堂回话,当众揭穿所有谎言!”
皇上眸光一凛,瞬间定了主意。
有人证在前,何须再三僵持权衡!
“传!带证人入帐!”
一声令下,帐外侍卫应声而入,押着一名瑟瑟发抖的小婢女快步走进御帐。
婢女小芹双腿发软,刚一入内,就双腿一软瘫跪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鹌鹑,头死死埋着,不敢抬头直视圣颜。
未等皇上开口审问,一旁跪地的秦嫣然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抢先出声,语气看似温和叮嘱,实则暗藏威胁:“小芹,我平日待你及你的家人都不薄。今日御前问话,你只需老老实实说出全部实情,不可歪曲事实,胡乱攀扯。”
短短几句话,暗藏警告,威逼意味十足。
小芹肩头猛地一颤,颤抖得愈发厉害,牙关打颤,不敢说话。
慕九渊眸光骤冷,一眼看穿她的小伎俩,冷声打断。
“秦姑娘!御前会审,圣驾在此,自有陛下问话轮不到你一介嫌疑人出言授意!”
秦嫣然浑身一僵,被他冰冷的气场震慑,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垂首故作惶恐。
御座之上,帝王眼神凌厉如刀,沉沉睨着跪地的卑微婢女,声线威严沉重,带着雷霆震慑:
“婢女听好。朕问你,如实作答。若敢欺瞒捏造谎言,株连全族,罪责难逃,你可听清?”
“奴、奴婢听清了……”
小芹颤抖着声音应答,面色惨白如纸,血色尽褪。
“朕问你。”
皇上开始询问:“你家小姐为何购入剧毒蝮蛇?毒蛇如何躲过围场严查带入禁地?引蛇草又是如何放置在林白芷座席上的?究竟是无心失误,还是蓄意害人,一一如实道来!”
满堂目光尽数聚焦在小芹身上。
小芹匍匐在地,身子抖得几乎蜷缩成团,心底慌乱至极,下意识偷偷抬眼看向身侧的秦嫣然。
而秦嫣然此刻,担忧小芹不受她控制,说出不利于她的话来,双手紧紧捏着衣摆。
双眸死死盯着小芹,眼底是淬毒般的狠戾与警告,无声的目光如锋利刀刃,狠狠剜在小芹心尖之上,逼得她胆寒心惊不敢妄言。
气氛紧绷到极致之际,礼部尚书岳林海忽然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皇上问话,你便据实回答!胆敢胡乱攀扯,便是凌迟处死的重罪!”
这番话哪里是警示,分明是赤裸裸的恐吓施压,逼婢女闭口翻供!
皇上眉头紧蹙,不耐冷哼:“岳尚书!御前问话,岂容你多言插嘴!退下!”
岳林海心头一凛,不敢违逆圣意,只狠狠瞪了小芹一眼,暗藏最后警告,随即垂首闭嘴。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跪地的婢女身上。
小芹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做了一场惨烈的抉择,缓缓抬起颤抖的身子。
下一瞬,她俯首叩地,口齿清晰:“回皇上!一切皆是奴婢所为!”
“是奴婢私自怂恿小姐买下毒蛇,是奴婢自作主张,将毒蛇藏在贴身衣物之内,躲过侍卫搜查带入围场!引蛇草,也是奴婢一时糊涂,错放在林姑娘座旁!”
“这一切,都是奴婢一人胆大妄为!与我家小姐无半点干系!所有罪责,奴婢一人承担,甘愿领罪,求陛下勿再牵连旁人!”
一席话落地,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满堂众人哗然变色。
唯有慕九渊眸底寒意骤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荒谬!荒唐至极!
方才帐外初审,这婢女明明全盘招供,亲口承认是受秦嫣然指使,是秦嫣然布局想利用毒蛇,毒杀林白芷!
前后口供截然相反,显然是方才短短片刻,被人威胁,拿捏住了软肋,这才当庭翻供,顶罪护主!
慕九渊不再隐忍,跨步上前,声如寒冰,厉声质喝:
“大胆刁奴!竟敢御前欺瞒!方才帐外审问,你亲口招认一切皆是你家小姐授意!是秦嫣然命你购蛇、藏蛇、放药引蛇!意图谋害镇国公嫡女!短短片刻,你便颠倒黑白、当庭翻供!到底是谁威逼于你?!是谁许你好处?!”
小芹被他凛冽气势吓得浑身僵硬,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奴、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她眼神慌乱躲闪,左右游离,不停偷瞄秦嫣然与岳林海,眼底满是恐惧与挣扎。
“你可知欺君罔上、构陷实情,乃是诛灭全族的死罪!”慕九渊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就在此时,一旁跪地的秦嫣然骤然抬头,眼底蓄满委屈,却暗藏极致怨毒,厉声呵斥:
“好个白眼狼奴婢!”
“本小姐平日待你亲厚,善待你家中老小,处处体恤包容!没想到,竟是你心怀歹念,私自作恶,害本宫蒙冤受屈!你何其歹毒!”
秦嫣然话中提起她的家人,彻底击溃了小芹心底最后一丝挣扎。
明白小姐是在拿她当家人威胁她,眸光瞬间彻底黯淡,所有希冀尽数破灭。
良久,她低头垂眸,声音空洞沙哑,如同认命一般喃喃重复:“是奴婢的错……一切皆是奴婢所为……奴婢认罪……”
慕九渊见她冥顽不灵死咬说辞,彻底动怒,冷声下令:
“冥顽不灵!来人!将此刁奴拖下去,大刑伺候!本王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还是刑具更硬!”
侍卫应声上前,正要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口发黑的毒血,猛然从小芹口中喷涌而出!
她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四肢瞬间失力,再无动静。
全场大惊!
一名内侍快步上前,俯身探上她的颈动脉,片刻后慌忙起身回禀:“回禀皇上!婢女应是之前服过毒药,已气绝身亡!”
一语落下, 御帐中一片死寂。
人证!
当堂自尽!
所有真相,所有线索,随这一命,彻底死无对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