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理寺朱漆大门,林白芷心头似压着千斤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裴大人虽应下会在圣上面前力保,为林天睿复世子之位,可那作恶之人若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郁气便始终堵在胸口——让她意难平。
抬眼望去,天际早已昏沉,暮色四合,晚风携着冷意漫过衣襟。
此刻尚不能归国公府,要再去玄王府一趟。
有些事,她必须当面与慕水星商议。
两刻钟后,林白芷带着甜馨,出现在玄王府大门外,抬手叩响府门。
没一会儿,里面的门房把门打开,看清是早上来过的姑娘,忙把她让进去,又差人去里边通报。
片刻后,通报的人去而复返,王府管家吩咐他把人请进去。
林白芷对那位小厮说明,要去兰香苑。
那位小厮便把她带往兰香苑走去,路经前院,正巧遇到迎面走来的流星。
“林小姐!”流星站住脚步,诧异的打招呼,心道:林姑娘这个时候来找玄王做什么?
他咧开嘴露出大白牙:“王爷在书房……”
没等他说完,林白芷劲直从他身边走过,只淡漠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走去的方向,流星疑惑的挠挠头,怎么感觉林姑娘有些不对劲,她不是来找王爷的吗?怎么是往那边走?
想了想,流星又掉头走回冷月斋。
书房内,慕九渊伏案处理军务。
见流星去而复返,漠然抬头。
“那个……王爷,林姑娘来了……去兰香苑那边了。”流星一进门嚷了一句。
林白芷又来了?慕九渊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紧。
流星接着道:“属下见林姑娘情绪低落,似乎很不开心。”
“嗯,知道了!”慕九渊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书写。
流星见主子应了一声就没了动静,想想没啥事就退了出去。
什么事能让林白芷神情抑郁?慕九渊顿住毛笔,笔尖墨汁垂落,在素白笺纸晕染开,他却浑然不觉,眸光沉了几分。
陆逸嘴巴刁钻些,办事效率相当高,不到半日便送来消息——林白芷这两日是为林天睿恢复世子一事奔波。
略一思索,他将笔搁在笔洗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冲暗处扬声:“暗一,往兰香苑去一趟,去听听发生了什么。”
“属下领命!”一声应答刚落,暗处人影便悄无声息退去,连衣袂翻飞的声响都未曾留下。
兰香苑内。
烛光晃动忽明忽暗,林白芷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与慕水星相对而坐。
沉默了许久林白芷再度开口:“事情就是如此,虽然我们证据确凿,一旦皇上那边想网开一面,我们别无他法。所以我不知是否要把你的证据交给裴大人,这事儿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五日后,便是金銮殿证明你与林天睿二人清白时刻,你务必做好准备。”
慕水玲垂在身前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竟浑然不觉。眸中滔天恨意如燎原之火,灼烧着眼底每一寸肌理——林白芷不甘心,她慕水玲何尝不是恨得蚀骨?
沉吟片刻,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眸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作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心中已然有了定数。
“谁!”
忽闻守在门外的甜馨一声厉喝,紧接着传来打斗声。
二人皆是心头一凛,脸色骤变,不及细想,急忙提步冲出门外,想要看清究竟是何人敢在玄王府发难。
院中,只见甜馨身形快如闪电,与一黑衣人快速的打斗在一起,二人转瞬间打了十几个回合。
那黑衣人对甜馨猛攻两招,趁甜馨后退空隙向后跳出,冲林白芷二人拱手道:“二位小姐,本人是受玄王命暗中保护二位的,莫要误会。”
暗卫!难怪两人打斗起来,王府竟然没有动静。林白芷眼眸微眯,是暗中保护还是暗中监视?
她声音冷冽无波,淡淡开口:“劳你转告玄王,多谢他费心派人照拂,本小姐这便告辞。”
“是!”暗卫拱了拱手,消失在黑夜里。
林白芷转身看向慕水星眸色复杂:“我先走了,这五日内若无事我不再过来,有什么事你可托人来寻我。”
“好。”慕水星点头。
林白芷没有去见玄王,直接对王府管家告别。
冷月斋内。
暗一跪伏于地,垂首禀道:“回禀王爷,林小姐与慕小姐方才谈及林世子一案,二人言:虽眼下证据确凿,却忧心圣上或会徇私,不予重罪韩王妃母女……由于被林小姐的侍女发现,剩下的话属下未听清。”
慕九渊闻言,眸色骤沉,原来林白芷为此事郁郁寡欢。她的那位婢女……挺能打!
他抬手冲暗一摆了摆,声线冷冽:“传陆逸来见。”
“属下遵命!”暗一身形一动,转瞬便没了踪影。
……
林白芷走后没多久,慕水星寻至玄王面前,恳请出府。
凝视慕水星那双冷沉的眼眸,慕九渊心中暗哂:真是跟啥人像啥人,这双眼眸与林白芷一样泠然深邃,令人看不透。
他并未阻止,而是叫来风行带领几名侍卫,护送她出府,再安全的将人带回。
这边林白芷回府后,派人寻来林天睿,把情况与他说了一遍。
林天睿倒是看的开,他劝说林白芷:“惩治恶人不急这一时,这次搬不到,还有下一次。他们不会总那么好运的。皇上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辈子,来日方长。”
他劝林白芷不要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这事儿,你不必担忧,眼下你将身子养好最为重要。”
他又提醒林白芷:“这事儿过后,老夫人那边定会对你我二人有所行动,你要处处小心了。我这边你不用惦记,顾好你自己。”
林天睿一番话,让林白芷心头一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心中的焦灼忧虑似被这几句叮嘱熨帖抚平,只觉满心都是安稳欣慰。
她心中又如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暗暗打算,要想办法让陷害他的人受到应有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