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早上七点半,阳光刚把柏油路晒出点热气。
沈知意住的公寓在老城区,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楼下的早餐摊飘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一辆玛莎拉蒂在巷口杀了出来,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车尾甩得路边的大爷手里的鸟笼子晃了三晃。
“哪家小兔崽子!”大爷骂了半句,看清车标,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车门弹开。
秦瑶从驾驶座上下来,踩着一双十公分的细高跟,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风衣,腰带系得死紧,勾勒出她那张扬的身段。
左手腕上的红绳铃铛随着她的动作疯狂作响,像是在给她的怒火打节拍。
她转身打开后备箱,拖出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
箱子轮子在地上碾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沈知意,你给老娘等着。”
秦瑶咬着牙,踩着高跟鞋,拖着行李箱就往公寓楼里冲。
电梯在六楼停下。
秦瑶拖着行李箱走到604门口,抬腿就是一脚。
砰!
防盗门应声而开,门锁直接被踹歪了。
客厅里,林晚正端着碗稀饭,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
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头发还有些乱,脸上是刚睡醒的红晕。
秦瑶的目光在那件衬衫上刮过,带着审视的冷意。
她太熟悉那件衣服了。
那是沈知意常穿的那件,棉麻质地,袖口有浅灰色的刺绣。
林晚穿在身上,衬衫下摆盖到大腿中间,像裙子一样晃荡。
秦瑶的左手腕抖了一下,铃铛发出一串急促尖锐的脆响。
“秦、瑶、姐?”
林晚端着碗,人杵在原地。
她看着秦瑶身后被踹歪的门框,又看着那个硕大的行李箱,喉咙发紧。
“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秦瑶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摔,箱子砸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在这儿住一辈子了?”
她说着,视线又落回林晚身上那件衬衫。
“穿得挺舒服啊,晚晚。”
她咬着“晚晚”两个字,尾音拖得又长又冷。
林晚听出了这语气里的危险,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昨天衣服脏了,知意姐让我……”
“让你穿她的衣服?”
秦瑶打断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步一步逼近。
“那她是不是还让你睡她的床?用她的枕头?盖她的被子?”
每说一句,铃铛就响一下。
林晚被逼得退到了餐桌边,端着碗的手都有些发抖。
“秦小姐。”
沈知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她端着一盘刚煎好的太阳蛋走出来,蛋黄还在微微颤动,边缘烤得焦香。
沈知意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棉麻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看向秦瑶。
“早餐准备好了,要一起吃吗?”
秦瑶盯着沈知意那张温和的脸,气得牙根发痒。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表面温温柔柔,实际上滴水不漏。
“我不饿。”
秦瑶冷冷地说,转身指着沙发。
“老娘最近没通告,就在这住下了!”
她说完,把行李箱往沙发边一扔,抱起手臂,抬了抬下巴,看向沈知意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那你先坐。”
然后她转向林晚,声音依旧温柔:“小晚,去给秦小姐倒杯温牛奶。”
“啊?”
林晚愣了一下,看看秦瑶,又看看沈知意。
“快去。”
沈知意笑了笑,“秦小姐最近工作压力大,处于高压后的应激反弹期,需要稳定的情绪环境。”
这话说得太过学术,秦瑶准备好的一肚子脏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句听起来像是在关心她的话。
林晚缩着脖子放下碗,跑去厨房倒了杯温牛奶。
她端着杯子走到秦瑶面前,像只犯了错的小猫,脑袋都不敢抬。
“瑶瑶姐……你喝点吧。”
秦瑶看着林晚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牛奶温度刚好,甜度也适中。
秦瑶的左眼皮跳了一下。
沈知意已经坐到了餐桌对面,她将那盘太阳蛋推到林晚面前,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得焦香的吐司。
“秦小姐最近在拍什么戏?”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闲聊。
秦瑶皱了皱眉,不太想搭理她。
但沈知意又说:“我听说你接了部民国戏,女主角是个复仇者?”
秦瑶的眼神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
“剧本我看过。”
沈知意推了推眼镜,“导演上个月来学校找我探讨过人物心理构建。我觉得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应该还有空间。”
秦瑶听到这话,注意力一下子被勾了过去。
她最在乎的就是演技和角色塑造。
“你觉得我哪里理解得不够?”
秦瑶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复仇者的情绪应该是隐忍的,而不是外露的。”
沈知意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在前几场戏里的眼神太锋利了,观众一眼就能看出你在恨。但真正的复仇者,会把恨藏在笑容下面,甚至藏在温柔里。”
秦瑶怔住了。
她回想起自己拍的那几场戏,越想越觉得沈知意说得对。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学学怎么用温柔杀人。”
沈知意笑了笑,“比如现在,你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却发现对方根本不跟你吵架,反而给你倒牛奶、聊剧本。你的怒火无处发泄,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秦瑶的脸色僵住了。
她盯着沈知意那张温和的脸,这才发觉,自己从进门到现在,所有力气都使错了地方。
秦瑶的左眼皮又跳了两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又看了看坐在餐桌旁乖乖吃太阳蛋的林晚。
林晚正用叉子戳着蛋黄,金黄色的液体流到盘子里。
秦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半小时后,秦瑶捧着已经凉了的牛奶杯,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沈知意的背影,那个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特别从容。
秦瑶的左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行李箱,又看了看林晚。
林晚正蹲在行李箱旁边,帮她整理刚才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瑶瑶姐,你这次要住几天呀?”
林晚小声问。
秦瑶张了张嘴,想说“老娘爱住多久住多久”。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看情况吧。”
她说完,左手腕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这次的声音很轻,不像之前那么暴躁。
秦瑶盯着那串红绳铃铛,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是来吵架的。
结果呢?
喝了杯牛奶,聊了会儿剧本,现在还准备住下来了?
秦瑶抬头看向厨房。
沈知意正好转过身,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秦小姐,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秦瑶的左眼皮又跳了两下。
完了。
她这次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