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伫立破碎翻涌的云海之间,浑身染血,神魔圣体的黑金气焰忽明忽暗,方才倾尽毕生底蕴的强攻尽数沦为徒劳。
在彻底洞悉时间权能的无解机制后,他心底的震撼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憋屈与怒火。
而另一侧的周离,处境更是荒谬到让人抓狂。
若是说季凌的绝望是打不动,那周离的憋屈,便是彻彻底底的打不到。
金袍空间权能化身依旧静立虚空,鎏金神袍流转亘古厚重的空间道韵,周身无数细碎的空间褶皱层层叠叠、隐现不定。
他自始至终未曾主动展露杀招,仅凭最基础的空间扭曲、空间折射、空间错位,便将战力滔天的周离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离胸中憋闷如火,修行千载,他纵横诸天、逆战万敌,从未有过这般有力无处使、有怒无处发的憋屈境遇。
对手明明就在视野之内,身形清晰、轮廓分明、近在咫尺。
可他的每一次攻势,都会在触及对方身躯的前一瞬,被无形的空间法则彻底篡改轨迹。
“既然火焰雷霆无效,那便以剑破虚妄!”
周离眸光凛冽沉冷,抬手虚握,一柄通体通透、流转七彩道韵的绝世长剑凭空凝现。
嗡——!
心离剑轻鸣震颤,澄澈的剑光贯穿整片识海虚空,凛冽的剑压碾压四方云海。
周离手腕猛然横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白剑罡破空而出,轨迹笔直、锋芒锁定,精准无比地劈向金袍化身的胸膛要害。
在肉眼所见的视野里,这一剑结结实实劈中了金袍人的身躯,剑光彻底笼罩对方周身,没有丝毫偏差。
可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再度上演。
纯白剑罡没有传来丝毫命中实体的碰撞感,没有灵光炸裂,没有道韵对冲,竟是完完全全从金袍人的身躯上穿透而过!
剑罡贯穿虚空,轰在千里之外的识海云海深处,炸碎漫天灵光。
可伫立原地的金袍化身,依旧身姿挺拔、毫发无损,连衣袍的褶皱都未曾扰动半分。
“空间折射、虚实错位。”
周离眸光一沉,瞬间洞悉了其中关键。
他看得清清楚楚、瞄得准准确确,视觉上的命中千真万确。
可金袍人早已调动本源空间权能,将自身所在的真实空间层层折叠、虚实偏移。
众人肉眼所见的身形,不过是空间折射形成的虚空虚影。
他的真实躯体,永远藏在层层错位的空间夹层之中。
你攻虚影,便是永永远远的落空,你寻真身,便是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
空间权能,篡改距离、颠倒虚实、扭曲轨迹,无解至极。
高空之上,繁心悬于天道灵光之中,湛蓝的神魂虚影愈发暗淡透明,本源之力持续透支,心底焦急万分。
她俯瞰整片识海战局,左边,季凌神魔尽出,攻不动时间定格的无敌之躯。
右边,周离神兵尽展,打不中空间扭曲的真实真身。
两大当世顶级强者,一个困于时间之盾,一个困于空间之障,被两大本源权能死死制衡。
所有战力、所有神通、所有底蕴尽数作废。
他们的招式、力量、剑道、圣体,在最顶级的时空权能面前,如同孩童嬉闹,徒劳可笑。
再这样僵持消耗下去,无需金银双袍出手绝杀,仅凭法则制衡,便能将二人灵力耗尽、神魂拖垮,彻底落败!
识海另一侧,憋屈到极致的季凌,早已压不住胸中怒火。
一次次强攻落空、一次次被戏耍碾压、一次次身受重创,纵使道心稳固,也终究被这无解的规则逼得战意滔天、怒火焚心。
“既然近身、剑气、蛮力尽数无效,那便法相全开,以诸天神魔之力,硬撼时序天道!”
季凌仰天长啸,声震识海天穹!
轰隆——!
惊天动地的轰鸣自他神魂深处炸开!
无尽黑金灵力冲天而起,冲破识海云层,在虚空之中极速膨胀、凝聚、延展。
万丈神光垂落九天,漆黑魔焰吞噬八荒,神圣与暗黑两种极致力量完美交融,一尊万丈神魔法相顶天立地,轰然显化!
法相巍峨磅礴,头顶苍穹、脚踏云海,面容兼具神圣肃穆与魔威凛冽,身躯覆满黑金神纹,威压震彻整片慕容悦的神魂天地。
这是季凌毕生最强的底蕴,神魔法相一开,便是同阶无敌、至尊可斩!
“给我碎!”
万丈神魔法相抬手握住横贯长空的巨型虚影圣剑,手臂震颤。
无尽神魔之力灌注剑身,一道横跨万里云海的绝世巨剑轰然劈落!
剑势压塌虚空、截断流云,携着颠覆天地的恐怖威能,狠狠斩向静立不动的银袍时间化身。
这一剑,足以劈碎山岳、湮灭星河、撕裂天道!
可结局依旧冰冷而绝望。
硕大无比的万丈巨剑,在触碰银袍人身躯的刹那,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滋滋滋——!
无数细碎的时序流光在银袍人身前绽放,定格万物的时间法则瞬间铺开。
坚不可摧、承载神魔巨力的万丈巨剑,竟是如同易碎琉璃一般,寸寸龟裂、层层崩碎!
漫天剑影化作细碎灵光,随风消散,倾尽季凌本源的绝杀法相攻击,再度归零。
未等季凌心神震颤、反应过来,始终被动防御的银袍人,终于抬手推出一掌。
这一掌平淡轻柔,无光无势,看似毫无威力,却裹挟着无限加速的时序动能。
嘭——!
无形无质的时间力道轰然撞击在万丈神魔法相的胸膛!
巍峨万丈、如山矗立的神魔巨躯,瞬间剧烈震颤!
难以抗衡的巨力从胸膛炸开,传遍四肢百骸,稳固的法相神魂剧烈动荡。
轰隆!
惊天巨响之下,足以镇压万古的神魔法相,竟被这随手一掌直接轰飞!
万丈巨躯在虚空之中倒滑万里,撞碎无数识海云层,身躯晃动、神纹黯淡、气焰溃散,险些直接崩碎解体。
良久,摇晃震颤的神魔法相才勉强稳住身形,硕大的头颅缓缓抬起,双目之中神魔光韵剧烈翻涌,带着不甘与暴怒。
下一秒,法相双肩震颤,背后三头轰然抬起,六条手臂同时舒展张开!
三头六臂,神魔法相完全体,现世!
“时序又如何!我便以万般神通,硬破你这永恒定格!”
季凌心神怒吼,操控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携着毁天灭地之威,一掌轰然拍下,欲以绝对蛮力碾碎时间法则!
可就在掌风席卷长空、即将落至银袍人身前的瞬间——
嗡!
整片识海的光阴,骤然彻底静止。
流云停滞、灵光定格、风息凝固,包括万丈神魔法相的巨掌、奔腾的灵力、席卷的威势,尽数被封冻在虚空之中。
银袍人周身时序流光微亮,掌控古今、定格万物的时间权能彻底铺开。
整片世界,唯有他一人可以自由行动。
静止的时空之中,银袍人缓缓抬手,轻轻一挥。
看似轻飘飘的一道轨迹,却蕴含着重置万物时序的恐怖力量。
噗嗤——!
万丈神魔法相周身的黑金灵光瞬间溃散,稳固的法相躯体从轮廓开始层层淡化、瓦解、消融。
无论法相多么强横、底蕴多么深厚,在被定格的时间之中,所有存在都会被时序之力彻底剥离、抹去。
不过瞬息之间,刚刚顶天立地的神魔完全体,便彻底烟消云散、消散无形。
季凌本体骤然踉跄一步,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脸色惨白如纸。
全开法相被无声无息击溃,本源神魂遭受重创!
“这修改时间、定格岁月的能力,实在太过变态..........”
季凌心底满是无力的呢喃,彻底认清了时间权能的无解。
这根本不是修士可以抗衡的术法,而是真正的天道规则。
而另一侧的周离,境遇依旧凄惨,憋屈到极致。
眼见季凌神魔法相溃败溃散,周离心中愈发凝重,再不保留丝毫余力。
“太虚玄渊水,出!”
浩瀚苍茫的黑紫色水流灵力自周身奔腾涌出,似水似雾、绵延不绝。
带着禁锢万物、侵蚀神魂的寂灭寒意,铺天盖地笼罩整片虚空,欲以无尽水系灵力封禁空间,困住金袍真身。
“瑞麟金煌焰,燃!”
金灿灿的圣道真火熊熊暴涨,麟纹流转、圣火滔天。
灼烧一切虚妄、炼化一切法则,烈焰席卷八荒,疯狂焚烧周遭扭曲的空间夹层,试图烧穿空间伪装,逼出对方真身。
“千兆阴阳雷,落!”
黑白双色湮灭雷霆纵横交错、撕裂长空,亿万道雷弧轰然炸落。
破灭道韵肆虐四方,疯狂轰击层层空间壁垒,欲以极致毁灭之力,暴力粉碎空间扭曲!
水、火、雷,三大顶级神通齐开并发!
禁锢、灼烧、破灭三种极致力量交织叠加,席卷整片识海战场,威能之恐怖,足以覆灭一方天地、横扫万千强敌。
可在金袍空间权能面前,依旧徒劳无功。
所有席卷而来的玄渊水流,尽数被空间扭曲挪移,流向虚无夹缝。
所有焚烧虚妄的金煌圣焰,尽数被空间断层阻隔,燃尽一片空无。
所有破灭万物的阴阳神雷,尽数被空间折射偏移,轰碎漫天流云。
漫天神通浩荡无边,看似威势滔天,却连金袍人的衣角都未曾真正触碰分毫。
打不到、摸不着、破不开、困不住。
空间无尽、扭曲无尽、虚妄无尽,金袍人身处永恒的空间夹层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任凭周离倾尽所能,终究奈何不得他半分。
周离收招伫立,灵力大幅透支,呼吸略显急促,眼底满是凝重的茫然。
季凌扶剑喘息,神魂受损、身躯带伤,满心都是规则碾压的绝望。
两大顶级天骄,双双被困时空法则绝境,束手无策,不知破局之路在何方。
.........
同一时间,识海之外,缥缈圣地大婚喜堂,现实战场同样坠入极致僵局,危机步步加剧。
狂风猎猎,残红遍地,剑气与药灵余波弥漫全场,地面染满猩红血迹,破碎的嫁衣残片散落四方,整场盛大婚礼早已沦为惨烈修罗战场。
樊天音与沈昕薇双双伫立虚空,身形疲惫、气息紊乱,已然鏖战数百回合,灵力濒临彻底耗尽。
一身月白劲装沾染尘灰,发丝微乱,额角布满细密汗珠,素来澄澈平稳的呼吸此刻急促不稳。
通明剑心持续高强度运转,早已透支大半本源灵力,手中青锋剑光相比初时,黯淡了不止数分。
沈昕薇周身碧绿药光愈发微弱,玄坤伞伞面的百草灵纹渐渐褪色。
药灵圣体持续输出净化之力、束缚灵丝,丹田灵海酸胀刺痛。
气血损耗严重,清丽的面庞苍白无血色,摇摇欲坠。
二人一攻一辅、一剑一药,本是世间顶级的完美配合,联手可碾压同阶一切强敌。
可面对拥有繁天不死加护、肉身无限重生、无惧伤痛耗损的慕容悦,所有的招数尽数沦为无用之功。
斩之即愈、伤之即复、碎之即合,永无止境的缠斗,一点点榨干着二人的灵力与体力。
反观场中慕容悦,一身破碎血红嫁衣随风翻飞,发丝狂乱、眼神疯魔,周身怨毒戾气愈发浓郁。
她看着两大仙子气息衰败、战力暴跌、疲态尽显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扭曲、讥讽无比的狂笑。
“哈哈哈!怎么了?!”
“世人传颂的灵剑仙子、神丹仙子,号称正道双姝、绝代天骄,联手之下,就这点微不足道的实力?”
慕容悦缓步踏过满地血污,脖颈、身躯刚刚愈合的肌肤光洁如初,没有半点伤痕。
她姿态张扬张狂,眼底满是戏谑的鄙夷:“你们二人轮番猛攻、纠缠不休,耗我数百回合,到头来,伤不了我分毫,反倒把自己拖得油尽灯枯、力竭衰败。”
“所谓绝代天骄,不过如此!今日我便站在这里,任凭你们劈砍斩杀,你们又能奈我何?!”
字字如刀,狠狠刺向身心俱疲的二人。
樊天音紧攥青锋长剑,指节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咬牙喘着粗气,恨恨出声:“可恶........这个家伙的不死躯体,根本没有任何破绽,无穷无尽的自愈重生,根本杀之不绝、耗之不尽!”
沈昕薇轻轻蹙眉,抬手稳住摇摇欲坠的玄坤伞,声音虚弱轻柔:“天道契约加持的不死加护太过无解,只要契约未断,她便永生不灭,我们的攻击,永远无法彻底终结战局.......”
就在二人灵力将近枯竭、即将无力再战的危急时刻,一道女声骤然从人群后方淡淡响起。
“天音,昕薇,你们二人灵力透支,暂且退下休整。”
“这疯魔女子,交由我来会一会。”
话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从容。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人群分开一条通路,海问香缓步踏空而出。
她一身淡雅紫澜长裙,裙摆流转浅浅水光纹路,身姿窈窕温婉,气质空灵出尘。
不同于樊天音的凛冽剑仙之姿和沈昕薇的温婉药圣之气。
海问香是属于那种祸国殃民的媚世妖姬类型。
樊天音与沈昕薇闻声对视一眼,皆是眼中一亮,随即轻轻颔首,不再逞强。
二人身形一晃,借力闪退出战圈,落至侧边虚空,调息稳力,静静观望战局。
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缓步上前的海问香身上。
慕容悦眯起疯魔的眼眸,上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勾起戏谑轻笑:“哦?我当是谁,原来是世间传闻的合欢媚姬,海问香。”
“怎么?双姝不敌,便换你这传说中的绝代美人,想来凑凑热闹、以身试剑吗?”
海问香步履轻盈,莲足轻点虚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声音温润平和,却暗藏锋芒:“媚姬之名,不过当年我还在魔道之时名头,现在我已为汉王夫人,再提此名头,当真是失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问香周身气场骤然一变!
嗡——!
整片喜堂天地骤然天色骤暗、风云变幻!
原本明亮盛大的婚礼场地,瞬间被无边无垠的幽暗深蓝笼罩。
清风化作微凉海流,红绸化作浮游水藻,天地灵气尽数转化为纯粹浩瀚的深海水域之力。
乌云垂落如深海夜幕,周遭空间荡漾层层水波纹路,咸湿清冷的海风席卷全场。
原本喧嚣的喜堂,瞬间化作一片无边幽暗、深邃静谧的无尽深海领域!
领域铺开的刹那,沉重浩瀚的水压笼罩四方,所有观战之人皆感觉身躯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万丈深海,被无尽水域之力牢牢禁锢。
这是海问香的本命神通——幽海沧澜!
一方领域,自成世界,掌控水域、禁锢时空、执掌沉浮!
慕容悦周身的疯魔戾气,在幽暗深海的压制下,竟隐隐滞涩几分,不死肉身的自愈速度,也被水域之力微微压制。
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与极致的嫉妒。
她死死盯着海问香那张浑然天成、不染凡尘、绝美到极致的面庞,眼神扭曲偏执,语气充满阴毒的怨意:“海问香........你当真生得一副好皮囊。”
“绝代风华,美得不染烟火、美得人间妄想、美得让我从心底嫉妒发狂!”
她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漆黑怨毒的灵力,眼底杀意疯狂翻涌,声音阴冷刺骨:“所有人都偏爱你这副温柔绝色,偏爱你的静谧脱俗!”
“若是我亲手一刀一划,彻底划烂你这张蛊惑人心的漂亮脸蛋,毁了你这举世无双的容貌........”
“你说,周离那个混蛋,届时又会是何种表情?会不会心疼、会不会悔恨、会不会痛彻心扉?!”
面对慕容悦赤裸裸的威胁与阴毒的算计,海问香脸上温柔笑意不改,眉眼淡然从容,没有半分惧色。
只是轻轻抬眸,望着眼前疯魔偏执的女子,轻声轻笑,语气带着淡淡的清冷傲骨:“徒逞口舌之利,你若真有本事破我领域、伤我分毫,尽管来试。”
“我便站在这里,静待大驾。”
幽暗深海领域之中,水波翻涌、暗流奔腾,无边水域之力层层蓄势,彻底锁定前方疯魔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