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汉子又是迟疑一阵，似乎拿不定主意。
直到与身旁的几人低头交谈了几声后，这才下定了决心，带着身后的族人战士缓步靠近。
长矛竖在身前，石斧贴着身侧，一步步的靠近了。
杨阳嘴角微微一扯，尽管这些人表现得一副凶悍的模样，但无法抑制地露出些许的紧张。
距离缩短了近半，黑脸汉子再次停下，低声对着旁人说着些什么。
就在杨阳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留下了大部分的战士，只带着近十位老壮的战士再次靠近。
‘倒是有点脑子，还知道示弱。’
杨阳心中暗暗嘀咕，又给众人递了个眼神，让他们收起手中的武器，
“别吓到了我们的客人。”
似乎是看到巨石战士们收起了武器，那黑脸汉子的步伐再次快了几分。
直到离着杨阳等人还有三两丈的距离，才停了下来，以游移不定的眼神，快速打量起来。
杨阳没有起身，他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焦脆的兽腿，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指了指对面的空地。
“过来坐吧，火候刚刚好！”
黑脸汉子听懂了他的话，呼吸随之一滞，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打了个措手不及，都忘了自己想要说出的话。
他斜瞥了一眼还在吃肉的苍狼，漆黑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是紧握长矛的手紧了又紧。
沉默了几息的时间，他终于做出了决定，深深吸了口气，再次靠近到杨阳丈许之外站定。
“你们……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并不粗犷浑厚，带着些低沉的鼻音，声调有些差异，但还能听得出意思。
“吃肉、晒晒太阳，顺便巡视下我们的猎场，再立个规矩。”
杨阳咽下嘴里的肉，将手中的兽腿递给岚，“岚姐尝尝，很新鲜。”
说完，他站起身，接过岚递过来的兽皮，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指着人群旁边的三个立柱，转头看向黑脸汉子：
“看到了吗？”
“看到了。”黑脸汉子瞥向立柱，点了点头。
“不，往下看！”
黑脸汉子低下头，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地面什么都没有。
“看影子，太阳照出的影子。”
这次黑脸汉子看到了，却更加不解地看向杨阳。
“这影子指着的方向，便是界限，往后的大片土地，没有我们的同意，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杨阳声音急转，变得肃穆了几分，
“你们只可以看，却不许进入。
想要狩猎、取水，去那边。”
他手指着黑脸汉子的身后山岗和南面的方向，面色没有半分变化。
黑脸汉子的脸庞顿时抽搐了几下，双目更是怒睁，似是要冒火一般。
“凭……什么？这里……是荒野，如果不呢？”
“凭我们手里的武器，凭你们只有一条命。”
杨阳的声音冷漠无比，他踱步靠近了几分，一字一顿，
“这里是我们的猎场，现在是，将来也是，没有我们的同意，进入便是宣战。”
“我不讨厌邻居，也欢迎你们到来，这片山岗你们可以落脚，我不管。
只要你们不要挑起事端，咱们甚至可以成为朋友一起吃肉，甚至可以换取食物给你们。”
说到这里，杨阳眼中的光芒陡然锐利了几分，身旁的闪电也发出低沉的嘶鸣，
“但若是你们不顾警告，擅自越过这条线进行偷猎……”
他的手掌一翻，弓箭已然在手。
“咚~嗡！”
乌黑的箭矢电闪而出，钉在了一根立柱之上，没入近半。
“那就看你们的身体，是不是比这木头更加坚硬。”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黑脸汉子看着地上那还在颤动的箭羽，又看了看那百余位虽然没拿长矛，但个个肌肉虬结、宛如铁塔般的巨石战士。
他知道，眼前这个面容稚嫩的年轻人没在开玩笑。
所说的话，也确实是一个善意和威胁并存的提议。
虽然被限制住了狩猎的范围，但比起被直接驱逐，或者被杀个精光，能有块地方用以安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这个残酷的荒野，弱者本就没有议价的权利。
尽管他对自己的战士并没有看轻，但同样的人数下，他没有丝毫信心能取得胜利。
更何况……这些真的是他的所有吗？
他不由想起出来时，巫与他说的话：
‘若是相差不大，我们就只能选择离开。
但若是强大到不可为敌，或许在这里我们才能真正的活下去。’
他也清楚巫的意思，威胁没有散去，他们需要更加强大的盟友。
“我明白了。”
黑脸汉子深吸一口气，尽管心里有些不愿，但还是神色复杂地说道，
“规矩……我们懂。”
杨阳脸上的寒意瞬间消融，重新露出了那种看似温和的笑容。
“懂了就好。”
不需要手把手来教，能省下很多力气。
他随手从身旁的烤架上扯下一大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肋排，抛给了黑脸汉子。
“拿着，这不是施舍！
我们想要吃饱肚子，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抢，而是学会怎么利用这片大地，或者……怎么交易。”
黑脸暗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热腾腾的肉，愣住了。
他看着杨阳，眼中的忌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的好奇。
在这个只信奉暴力的世界里，强者给予弱者的食物，往往意味着某种庇护。
“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杨阳笑得很是随和，拍了拍脑门轻声问道。
“乌灵部落……甲。”
乌甲有些发懵，气氛的快速转换，让他有些发懵。
“乌甲，奇怪的名字，巨石部落……阳，记住了！”
杨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告知了对方巨石之名。
他凝视着身前的人，过了半晌才低声回道：
“巨石……阳！我记住了……谢谢！”
说完还低头看了看手里兽肉，似乎感觉不到烫手。
最后，他在扫视了众人一圈后，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一直不曾开口的苍狼。
随后，他带着人退了回去，直到消失在山岗之上。
岚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这时，她才走到杨阳身边，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你不怕他们干些什么？”
杨阳看着那三道立柱，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我在这里划了一条线，这条线就是无形的壁垒。
只要他们依赖我的规则生存，就不敢逾越。
一旦他们习惯了这种依赖，这里……就成了高地的围墙。”
“他们真的会听吗？”
“他们并不是无脑的野人，能看得清自己的位置。
即使有所不忿，多敲打几次就好了，不过下次可能就没这么愉快了，希望他们能聪明些。”
岚转头看向杨阳，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脑子里想的，总是比别人多绕好几圈。”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杨阳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矗立在地面的三根‘界碑’。
他没有杀人，也没有驱赶，只用了三根木桩、几句话，便将这群外来者，纳入了自己的秩序之中。
在强大武力的威慑下，任何人也只能遵从，这就是文明的方式。
在这片蛮荒的大地上，杨阳正用他那独特的手法，一点点地画下未来的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