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3月末,农历二月中旬,春分已过,清明将至,知青们期待已久的春耕终于开始。
休养了一个冬天,在教育上取得了一点成绩,他们迫不及待要在农业上同样证明自己。
不过关于劳动力的划分就首先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严振声因为在打猎中展示出了他的勇武和巨力,被定为整劳力,出工一天可以拿满10个工分。
其他人包括李奎勇在内都被划分成半劳力,出一天工最多也只能拿8个工分。
李奎勇和刘克刚两人还可以慢慢进步,但几个女生的上限几乎定死。
白店大队的村民被分成4个生产队,知青们都被分到第一队。
大队已经对4个生产队的地块做了调整,确保第一队收获后分到的口粮不会因为突然多了10个人而大幅下降。
春耕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耕地,而在耕地之前要先把去年遗留的作物根部挖出来,避免损伤农具,牛牛和小毛驴也能省力一些。
主要是玉米茬,用锄头挖出来后磕散泥土,再用耙子拢到一堆烧掉。
有些富裕的地方,一个生产队就有几十头大牲口,白店大队一整个大队都只有30多头牛、20多头驴。
这么点大牲口再往4个生产队一分,用起来总是捉襟见肘,所以地只能一点一点耕。
前面在耕地,后面就开始运粪肥。
黄土高原地区养殖牲口好像跟其它地区不一样,这边会用干燥的黄土垫圈,牲口排便排尿之后这些土就会被铲走换上新的。
铲走的垫圈土都被堆在一起发酵,等春耕或者种冬小麦时就把这些已经发酵过的板结的粪土混合物打散,一点点拉到田间地头。
有些地块车去不了,牲口驮运的效率也低,就得靠人挑。
上百斤的担子,来回几里路,每天一二十趟,对身体的锻打不是健身房撸铁可比的,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摧残。
刘克刚是明显跟不上的,半天下来他就比别人少了3趟;李奎勇稍微好点,只少了一趟。
但他俩的精力已经燃尽,下午的效率还会降低。
只有严振声这个挂逼,比别人挑的多还走得快,大气都不喘。
到了晚上,他拿出了一瓶药酒。
“哦吼吼!”刘克刚脖子一梗,青筋毕露。
“别叫!麻蛋,让你们讲点卫生,现在一搓一身泥!我只给你们教一遍,明天你俩自己相互推拿。”
“严振声,你们在干什么呢?”秦岭在门外问道。
“做推拿呢,你也进来看看吧,要是有需要就回去相互帮助。”
秦岭走进男生的窑洞,李奎勇和刘克刚都只穿着裤衩子,严振声给他俩的肩、腰、大腿、小腿都用药酒搓按了一遍。
她看着两个男生身上的皴,非常嫌弃地撇着嘴走了,不过还是拿上了药酒。
女生虽然不用挑粪,却是铲粪的主力,她们初次劳动,也搞了个掌心起泡加腰酸背痛。
持续半个月的耕地、挑粪,知青眼里的神光都黯淡了几分,也更加适应了农村的生活,已经可以在身上沾粪的情况下大口吃饭了。
耕地结束之后就开始种地,主要种土豆,一些散碎地块会种上豌豆,玉米、糜子、黄豆、红薯等都还没到时令。
种土豆时施农家肥,是草木灰和人畜粪便的混合物,要用手抓着一把一把丢到地里。
这些城里来的女知青一开始走几步就干呕一声,回到知青小院洗手恨不得用掉一整块肥皂,到后面也变得习惯适应,或者说麻木。
土豆种完,冬小麦的拔节水也浇过了,还施加了一遍尿素,白店大队的麦苗呈现深绿色,跟隔壁石川大队的浅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老刘支书每天巡视庄稼,笑得见牙不见眼,今年应该是他记事以来白店村小麦长势最好的一年,很值得期待。
之前卖掉5头野猪时,他还顺手买了一台柴油抽水机,当作电力不稳时的应急。
他就像一个攒家底的地主老财一样,不断给白店大队攒着家底。
在给集体种地之余,严振声把知青的自留地也种了起来。
知青分到的自留地有2亩,他种了半亩的苜蓿草,其它的种上了辣椒、白菜、豆角、葱姜西红柿等等十几种菜。
只要再过上两个月,以后来来去去的知青都不会再缺蔬菜吃。
苜蓿草剩下的种子全部被他撒到了村里不能种庄稼的地方,一些犄角旮旯以及盐碱地。
黄土高原上多的是盐碱地,种什么都没收成,只能任由长一些杂草拿来放牧。
恰好苜蓿草比较耐旱耐盐碱,收成多少无所谓,能长起来就算不亏。
他看似只撒了几斤种子,实则暗地里撒出去几百斤。
“振声,种牧草真有用吗?”刘根生对严振声种牧草的行为还是存疑。
除了牛马驴这种大牲口要好好喂养,猪和羊一般都是看天活,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给大牲口会种一些豆子,但没听说种草的。
“有用,根生哥,要不你把养羊的活儿分给知青,我保证有多少母羊,明年就能多出多少羊羔。”
“养羊的活可以给你们,有两个知青女娃娃身体确实差了点,但你这个保证就不用了,只要不把羊养病养死就行。”
“好,我先谢谢根生大哥,您放心,一定会比以前养得好!”
在现在的农村,养大牲口是个肥差,因为经常需要给它们喂精料,玉米、黑豆、豆饼之类的。
玉米和黑豆还需要煮熟,好多饲养员往往是先给自己吃饱,更有人品差的往家里带。
至于大牲口能不能吃饱吃好,不相干,反正是集体的财产,累死了还能分肉吃呢。
而养羊只是一个轻松活儿,每天早上赶出去晚上赶回来,可以偷闲却没有油水。
白店大队有五六十只绵羊,吃肉是指望不上的,都是每年卖羊毛以及几头淘汰羊给大队其它方面填补资金缺口。
跟队长说好了,晚上回去严振声又把知青召集起来开会。
“同学们,最高指示让咱们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还有一方面也是希望咱们把城里的知识带来,振兴乡村改善民生。
我知道陕北很穷,所以来之前就作了计划,准备了一些东西,今年就是一一实践的时候。
我向队长要来了养羊的活儿,这活儿比较轻松,以后陈丹和王萍两位同学就负责养羊吧。
但你们不能像村民那样粗放式管理,我希望你们用科学的方式去养,把今年的50多只干巴羊变成明年的100多只肥羊。”
严振声拿出一本关于科学养殖的书籍递给两位女同学,手抄本,里面牛羊猪的内容都有,比现在的理论更科学。
陈丹和王萍接过书相视一眼,“我们一定好好养羊,但要把50变成100,不容易吧?”
“放心,我们也不会撒手不管,牧草我都种下了,只要你们按照书上说的科学管理,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每只母羊一年一胎,明年让羊群数量翻倍是很轻松的事情。
来这边插队一回,我并不想混日子,我希望能做一点事情,来让这边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养殖方面目前先从羊开始,种植以及副业方面我后续还有其它计划。同学们,加油吧,让咱们一起把这场接受再教育的答卷书写在大地上!”
“声哥,我支持你!”李奎勇依然第一个响应大哥的话。
“好,严同学,我们都听你的!”
严振声的语气充满激情,其他人也被激发了热情,唯一可惜的是这里不是啤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