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再有这种场合,说什么也不能单独送陈红玲回家了。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他是有家室的人,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终于停在了城尚小区门口。徐慎如蒙大赦,赶紧付了钱,下车绕到另一边,扶陈红玲下来。
徐慎借着路灯,看了看手里的地址——五号楼三单元五楼。
他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楼道,又看了看站都站不稳的陈红玲,眉头皱了起来。楼梯又陡又窄,扶着她上去肯定不行,万一踩空了,后果不堪设想。
总不能把人扔在楼下吧?
徐慎犹豫了几秒,看着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的陈红玲,咬了咬牙。
“陈局长,得罪了。”
陈红玲比他想象中轻很多,抱在手里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她似乎被惊动了,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徐慎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温热的呼吸正好喷在徐慎的脖颈上,软乎乎的,带着酒气和她身上特有的香气,顺着衣领钻进去,痒得徐慎脖子都麻了。
徐慎身子一僵,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有点黑,他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怀里的陈红玲很不安分,时不时动一下,脸颊蹭过他的脖子,嘴唇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扫过。
徐慎心里又无奈又尴尬,只能尽量绷着脸,目不斜视,专心爬楼梯。心里却在暗自吐槽:这位陈局长的酒量也太差了,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喝这么多,更不能再单独送她了,这也太折磨人了。
好不容易爬到五楼,徐慎把陈红玲轻轻放下来,让她靠在墙上,腾出一只手,在她外套口袋里摸索钥匙。
口袋里东西不多,纸巾、口红、手帕,摸了半天没摸到。徐慎只好又去摸她裤子口袋,指尖刚碰到口袋边缘,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颤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红玲还是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是不太舒服。徐慎没多想,很快摸到了一串钥匙,拿出来对着锁孔试了两把,“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徐慎扶着陈红玲摸进去,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按了下去。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徐慎打量了一眼,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整个屋子布置得温馨又雅致,处处透着女主人的品味。
他没多看,扶着陈红玲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坐下:“陈局长,你到家了,先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刚直起身,就听见陈红玲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热……好热……”
徐慎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陈红玲伸出手,正在解自己大衣的扣子,解完大衣又去解里面毛衣的扣子,动作慢悠悠的,却一点没停。毛衣领口已经被她扯开了,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徐慎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脏砰砰直跳。
这算怎么回事?
他不敢回头,语速很快地说:“陈局长,你已经安全到家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早点休息,注意安全。”
说完,他不等陈红玲有任何回应,几乎是逃一样地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咔哒”一声带上了房门。
直到下楼走到小区外面,被冷风一吹,徐慎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亮着灯的窗户,心里五味杂陈。
今晚这事实在是太尴尬了。他只希望陈红玲明天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以后工作归工作,私下里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徐慎摇了摇头,快步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而他身后,五楼的客厅里。
原本醉眼迷离、站都站不稳的陈红玲,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了大半,眼神清明锐利,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一只刚刚戏弄完猎物的妖精。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徐慎快步走出小区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呵……”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还挺有定力。”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脑海里闪过刚才徐慎抱着她上楼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泛红的耳尖,以及最后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
“好久没有这么让我动心的小男人了。”她轻声自言自语,指尖轻轻敲着杯壁,“以前那些人,我稍微撩拨两下,早就急不可耐地扑上来了。这个徐慎,倒是有点意思。”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男人,有的盯着她的位置,有的盯着她的脸,个个都装得人模狗样,一勾就上钩,乏味得很。
可这个徐慎不一样。
从第一天他走进办公室,抬眼看向她的那一刻,陈红玲就觉得心里动了一下。年轻,挺拔,眉眼周正,身上带着股沉稳劲儿,不卑不亢的,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
这一周她暗中观察,这个徐慎工作认真,做事有章法,为人也正直,越是看,就越觉得合心意。
今晚这场酒,她确实是故意的。故意喝得“醉醺醺”的,故意试探试探徐慎。她原本以为,像徐慎这种年纪轻轻就身居副处级的男人,就算表面正经,骨子里也未必坐怀不乱。
结果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一路上规规矩矩,抱着她上楼的时候,手都放得极有分寸,最后更是看见她解扣子,直接转身就跑,连多待一秒都不敢。
“有意思。”陈红玲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玩味,“徐慎……这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活了快四十年,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越是有定力的,就越有挑战性。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一些。可陈红玲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却热得很。
她倒要看看,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徐副局长,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徐慎刚一踏进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大门,气氛就先不对了。
稽查科副队长王大力打招呼,“徐局长早啊!这大冷天的,您走过来的?”
“王队早。”徐慎客气地点点头。
“哎哟,年轻人身体就是好。”王大力眼神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领口看到袖口,又落到他脸上,笑着说,“徐局昨天晚上也喝得不少吧?看您精神头还挺好,年轻就是扛得住。”
徐慎心里微微一动。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接风宴,这个王队似乎话里有话。
“还好,大家一起热闹。”徐慎随口应了句,说罢便转身往办公楼走。
往常这个点,大家刚上班,打水的、打扫卫生的、凑在一起说两句闲话的,热热闹闹。今天倒好,徐慎刚走上二楼,就听见原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去,走廊里站着三四个女科员,正凑在一块说着什么,看见他上来,几个人立刻像受惊的麻雀一样散开,各自拿着抹布、暖水瓶,装作忙工作的样子。可眼角的余光却跟长了钩子似的,一个劲往他身上瞟,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徐慎脚步顿了顿。
他下意识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异样。他心里纳闷,却也没好意思问,只当是自己新来,大家还新鲜,继续往三楼走。
刚拐过楼梯口,迎面碰上市场科的周雄。
老周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得有点过分:“徐局长早!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早。”徐慎点头。
老周笑着应着,脚步却放慢了,眼神跟扫描仪似的,在他脸上、脖子上仔仔细细扫了一圈,像是要找出点什么痕迹来。扫了半天没发现异常,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笑意:“徐局长您忙,我先去送文件。”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走出去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徐慎站在原地,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从进大门到现在,遇见的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仿佛他脸上长了花,又仿佛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一个个都欲言又止,偷偷打量,那股子八卦又克制的劲儿呼之欲出。
他摇了摇头,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刚推开门,办公室主任杨宜就过来了,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徐局长,您来了?这是今早刚到的文件,我给您放桌上了。”
“辛苦杨主任了。”徐慎走进去。
杨宜放下材料没立刻走,笑着说:“徐局长,昨晚喝得还行吧?没难受吧?陈局长昨天也喝了不少,我还担心你们俩今天都头疼呢。”
徐慎抬眼看他。
杨宜脸上的笑容很标准,可眼神里的探究藏都藏不住。他心里了然,怕是昨晚的事,局里已经传遍了。也是,机关里从来没有秘密,一场酒局下来,谁送谁回家,这种事传得比文件还快。
“还好,没多喝。”徐慎语气平淡,摆出工作的架势,“杨主任要是没别的事,先忙去吧。”
“哎哎,好,您忙您忙。”杨宜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笑着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转身就冲着走廊尽头挤了挤眼睛。
他算是明白了。昨晚他送陈红玲回家这事,估计全局上下都知道了。大家看他眼神怪异,多半是脑补了什么不该有的画面。毕竟陈红玲在局里的风评,他虽然来的时间短,也隐约听过几句——漂亮、能干、单身,身边总少不了闲话。
自己一个新来的深夜送醉酒的女局长回家,确实容易惹人遐想。
“身正不怕影子斜。”徐慎心里默念一句,不再多想。他向来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的事,不怕别人说。只要他自己把握好分寸,时间长了,闲话自然就散了。
八点半整,走廊里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嗒、嗒、嗒”,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原本还有点窃窃私语的楼道,瞬间安静下来。
徐慎坐在办公室里,也听见了这脚步声。他知道,是陈红玲来了。
高跟鞋声在走廊中间停住,随即传来陈红玲清冷的声音:“都在发呆干什么?还不快干活!年底的个体户年检报表都统计完了?稽查大队的台账都整理好了?没事干的话,下去帮市场科搬物资去。”
徐慎隔着门板,都能想象出外面众人噤若寒蝉的样子。他心里微微诧异,印象里陈红玲虽然有气场,但平时对下属都很随和,今天怎么一上来就发火?
而此刻,稽查大队副队长王大力正趴在自己办公桌上,假装看案卷,实则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周雄,压低声音说:“看陈局这脸色,绝对是没得手。”
老周头也不抬,小声回:“可不是嘛。要是昨晚得手了,今天保准满面春风,进来就得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哪会一上来就训人?咱们陈局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心情好的时候,路上的狗都能夸两句;心情不好,那就是吹毛求疵。”
“啧啧,这徐副局长可以啊。”老王咂咂嘴,眼里满是兴致,“以前那些个小伙子,哪个不是陈局稍微勾勾手指就凑上来了?这个倒好,送上门的机会都没把握住。要么是真正经,要么是太能装。”
“我看是真正经。”老周摇摇头,“这一周看下来,徐局那人,做事板正,为人也正派,不像是那种趋炎附势、靠歪门邪道往上爬的。再说了,徐局听说是有家室的,犯不着在这上面栽跟头。”
老王嗤笑一声:“有家室怎么了?这世上送上门还能忍住的男人,可不多。等着瞧吧,陈局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高跟鞋声停在了徐慎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