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的晨雾，总算肯挪窝了。
不像先前那样糊得人睁不开眼，阳光钻过树叶缝，在地上洒了满地黄澄澄的光斑，连空气里的潮气都淡了，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总算舒坦些。
那柄象牙骨扇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啪嗒”一声落回人手。
这手生得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扇柄的姿势都透着股讲究劲儿，跟戏台上的贵公子似的。
紧接着，个锦衣少年从雾里晃了出来。衣摆上的金线在光线下晃得人眼晕，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手里的扇子还转着圈，活像在玩杂耍，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的打扮。
“宇文师兄！”高个子弟子看清来人，脸“唰”地白了，跟见了宗主似的，“扑通”就弯下腰，腰弯得快贴到膝盖，声音都发颤，“我、我们是奉李长老的命，来抓这魔道‘血灵’！您瞧这灵体沾着凶血，准是邪物！”
宇文拓把玩着扇子，慢悠悠走到高个子跟前，扇柄轻轻敲了敲他肩膀——力道不大，却跟有千斤重似的，压得俩弟子头都不敢抬。
“李长老？”他挑了挑眉，声音没多大，却带着股子冷意，“他啥时候有权力调外门弟子了？还敢用‘镇灵铃’和‘蚀灵符’，你俩是忘了门规，还是被他哄傻了？这俩物件，可不是他能随便用的。”
矮个子弟子嘴动了动，想辩解，可对上宇文拓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俩人脸憋得通红，跟熟透的柿子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宇文拓这才转过身，看向林夜，手里的扇子“啪”地打开，扇面上的青鸾画得活灵活现，跟要飞出来似的。他用扇子遮了半张脸，就露双眼睛，上下打量林夜，跟看啥稀罕玩意儿：“你这炎盾……控制得还行，没跟那俩蠢货似的瞎晃。”
林夜没敢放松，掌心的炎盾还维持着，只是光收得紧了点，不像刚才那么亮，跟裹了层薄红布，看着倒更稳当。他瞅了眼身后的苏瑶——灵体还是有些透明，光翼软乎乎的，时不时蹭蹭他胳膊，跟在求安慰，心里头更踏实不下来。
“跟我走。”宇文拓收起扇子，语气没商量的余地，“李长老的人快到了，再在这儿耗着，你俩想被堵在这儿当活靶子？从后山小路绕，能早一步到山门。”
林夜的目光扫过宇文拓腰间的令牌——比那俩弟子的精致多了，玄鸟纹刻得清清楚楚，可令牌背面隐约有个“姬”字刻痕，跟他之前见的星盗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瞳孔都缩了缩：这宇文拓，跟星盗到底啥关系？
宇文拓显然注意到他的眼神，却没当回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别磨蹭，再等会儿，想走都走不了了。”
林夜没再多想——现在苏瑶灵体虚得很，真等李长老的人来，肯定打不过。先跟着宇文拓走，总比在这儿硬拼强。他牵住苏瑶的灵体（虽碰不着，可还是攥得轻轻的），快步跟上宇文拓的步子。
墨灵蹲在草帽上，黑毛炸得跟个小煤球，对着宇文拓的后背龇牙，小爪子扒着帽檐，生怕自己掉下去，还不忘凑到林夜耳边小声叨叨：“跟着他行，可别全信！这小子身上的味儿不对劲，跟那俩弟子不一样，得防着点！”
三人没一会儿就钻进小路旁的密林——这路窄得很，只能容一个人过，两边的草长得齐脚踝，走的时候得扒着树枝才不至于摔着。苏瑶的灵体飘在林夜旁边，光翼时不时帮他挡挡垂下来的树枝，跟个小助手似的，贴心得很。
他们刚钻进林子没半盏茶的功夫，溪边“咚咚咚”的脚步声就传过来，跟有群马在跑，震得地面都有点晃。
林夜从树缝里往外瞅，就见五六名青岚弟子冲过来，为首的穿内门弟子的衣服，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钱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搜！”那内门弟子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树叶都晃，“他们肯定没走远！尤其是那个灵体，李长老特意交代了，绝不能放走！谁要是让他们跑了，仔细你们的皮！”
弟子们立马散开，有的扒芦苇丛，有的往树林里瞅，可哪儿还有林夜他们的影子？只能在地上捡着断弓和符纸灰，气得那内门弟子直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的。
而这会儿，林夜正跟着宇文拓在小路上走——路虽难走，可没了晨雾，能看清前头的山影，青岚宗的山门隐隐约约在半山腰，看着不算远。可林夜心里头却越来越沉：宇文拓一路上没说话，步子迈得很稳，像是对这条路特别熟，连哪儿有坑都知道；墨灵也没再叨叨，只是小耳朵竖得笔直，跟在听周围的动静，警惕得很。
风一吹过，林子里的树叶“沙沙”响，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瞅着他们，连空气都透着股子不对劲，让人心里发毛。苏瑶的灵体靠得他更近了，光翼轻轻裹着他的胳膊，带来点暖意，却没让他心里的警惕少一点。
“快到了。”宇文拓突然开口，指了指前头的山口，“过了这山口，再走一段就能到山门，到了那儿，李长老的人就不敢随便动手了。”
林夜点点头，却没放松——他总觉得，这宇文拓带他们走小路，不光是为了避追兵，说不定还有别的目的。尤其是那令牌上的“姬”字，像根小刺似的扎在他心里，怎么都忘不了。
墨灵又凑过来小声说：“到了山门别乱说话，先找玄老！玄老肯定能护着你们，这宇文拓……咱先别跟他走太近，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夜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宇文拓。山口就在前头，阳光从山口照进来，亮堂堂的，可林夜却觉得，这亮堂背后，藏着不少没说出口的事儿——青岚山看似是个安全的地方，可从遇到那俩弟子开始，就没顺当过，恐怕这趟青岚之行，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苏瑶似乎感觉到他的紧张，灵体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软乎乎的：“小夜哥，别担心，到了山门就好了。”
林夜看着她的灵体，心里头暖了点——不管前面有啥麻烦，只要苏瑶在，墨灵在，他就能扛过去。他攥紧拳头，跟着宇文拓往山口走，脚步比之前更坚定了点：青岚山，总算快到了，可这暗流涌动的路，才刚走了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