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向你发誓,这不是我的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从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开始,你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的,只是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没有多余的铺垫,余晖烁烁红着一张脸,一鼓作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像个赌上了自己一切勇气和决心递上情书的少女,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认真与执拗,等着她的特殊小马给自己一个答复。
‘我在说什么呢?我真的这么说了吗?’
这可能是继独自跑到人类世界之后,她做过最疯狂的事。
她在向自己从小认识的朋友兼同学表白,因为她认为对方对自己也是有感觉,让她觉得是时候发表胜利的宣言了。
余晖烁烁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飞光粼粼的感情跟其他人、其他小马不一样了,但她觉得应该要早于人类世界的惊鸿一瞥。
于是她忍不住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忆与飞光粼粼相处的每一刻,她知道这样很容易误导自己的判断,但就和大部分人一样,她只是在自欺欺人地给自己的单相思找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借口。
而且余晖烁烁小看了记忆再巩固这种生理学现象。
记忆并非都是完整的片段,尤其是场景类的记忆,大多是以碎片的形式存储在脑海中。
这意味着每一次回忆,就像是将无数相似而不同的碎片按照此刻的认知模板重新拼合。
因此余晖烁烁不可避免地在一次又一次的解构重组中,将过往的回忆拼成了令她满意的模样。
但余晖烁烁并不认为这只是一种幻觉。
即便余晖烁烁一直找不到机会和手段验证她的猜测,但她心里确信,她的命运在遇到飞光粼粼的那一刻起就被改变了。
她不知道自己原本会成为怎样的小马,她只知道自己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这里有她为之奋斗的事业,有她敬爱的师长,有她珍惜的友谊。
还有她的心之所归。
只要面前的小马愿意点头,余晖烁烁就觉得这一生再也不会有遗憾了。
时间只是过去了几秒钟,但是对于余晖烁烁来说,在飞光粼粼有所表示之前,时间的流逝就像人类世界那么慢。
内心处于煎熬的她又语速很快地开始自我谴责,希望能以此表示自己的诚意。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相信我的话——”
“我信。”
“——毕竟我以前并没有珍惜,还伤了你的心……什么…?”
“我说,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飞光粼粼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你对我来说也是最特别的,从一开始就是。”
“真、真的吗…?”
余晖烁烁谨慎地开口追问,就是样子有点傻乎乎的。
“你难道觉得我会随便把自己家的钥匙送给一匹前不久还处处与我作对的小马?”
“可是暮光不也有你家钥匙……”
被飞光粼粼用看笨蛋的眼神盯着,余晖烁烁立刻抿紧嘴巴,不再得了好处还卖乖。
她何德何能跟乖巧懂事的暮光闪闪相提并论,自己小时候那副谁都不给好脸色的态度,能成为第一个得到飞光粼粼家钥匙的小马,说没有某些额外加分项,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明白这一点的余晖烁烁忍不住暗自窃喜。
所以她以前的那些臆想也不全是在自作多情吧?
也许对余晖烁烁而言这只是一次面对亲密对象的坦白对话,但对于飞光粼粼来说就没她那么容易了。
虽然飞光粼粼对自己情感方面的事处理得有些迟钝,但不意味着她对这种事的理解也同样迟钝,不如说恰恰相反,她很敏感。
也正是因为敏感,所以她总是会过分考虑,以至于感到害怕,然后选择回避。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她却不知道怎么下决断,也就无法给出承诺。
但——
『试着勇敢地去感受爱与被爱吧。』
树灵小姐的话语仿佛仍回荡在耳边。
她想试试。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标准和节奏,在这件事上她不会选择去迎合。
“我在远比你想得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余晖烁烁,那种喜欢不仅仅是友谊。”
飞光粼粼的语气相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仿佛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她的目光深邃,落在余晖烁烁眼中,似是在看她,又似不只是在看她。
在听到这句话时,余晖烁烁的头脑有些发懵。
不是自己表白吗?怎么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是余晖烁烁没有立刻开香槟,因为她隐约察觉到这个时刻有着远比自己得偿所愿更加重要的意义。
“但在过去我们相处的很长一段时间,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话听得余晖烁烁一头雾水,什么叫对自己有超越友谊的喜欢,又拿自己当最好的朋友。
那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余晖烁烁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确幸片刻工夫又变回慌乱和不确定。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别再吊她胃口了,却听飞光粼粼接下来说的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你可以这么理解,在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说过你的事,并被你吸引。我想,在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喜欢的一直是我想象中的你。”
飞光粼粼第一次跟余晖烁烁透露心中的秘密,即便只是一部分,也让余晖烁烁觉得这是更加了解飞光粼粼的好机会。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知道你这些话在我听来有多怪吗?”
认识飞光粼粼之前的自己是什么德行,余晖烁烁自己最清楚,她觉得那时的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名声就只有公主学徒这个头衔和成绩好了,所以她才会觉得飞光的话不可思议。
得是品位多奇怪的小马才会喜欢一个孤僻、刻薄又阴暗的小马啊?
“那你敢用这种依据来评价我的品位吗?”
不敢!
余晖烁烁没有接话,但是她的表情就已经很好地回答了这个无论怎么回答都是在自取其辱的问题。
排除飞光粼粼口味独特的可能性,那么飞光粼粼的这番话也许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比喻。
如果真相就像余晖烁烁想的那样,那飞光粼粼的这份憧憬就遥远得超乎所有小马的想象。
曾经的飞光粼粼喜欢的是一个名为“余晖烁烁”的虚拟形象,因为无法触碰,所以寄托了自己所有美好的情感。
但当真正的余晖烁烁出现后,她就不得不重新划定这种心理界限。
因为飞光粼粼的理性让她不能将对待虚拟角色抽象情感完全落在活生生的余晖烁烁身上。
然而她太爱这个角色了,所以还是没忍住对余晖烁烁产生了偏爱和期待。
可能她自己当时是有所察觉的,并且未能妥善处理这种情感的表达方式,激怒了当时自尊心很敏感的余晖烁烁,于是有了后续的一系列误会。
余晖烁烁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庆幸,又有点不明由来的难受。
所以当自己问她,如果自己的生活中从未有她时,她回答说会变成她最喜欢的样子。
原来那真的不是一句玩笑话。
“…我想说我没有在拿你当谁的代餐。”
飞光粼粼语气稍弱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而余晖烁烁也点头说道。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在拿我和另一匹小马比较。”
但余晖烁烁又忍不住想,也许飞光粼粼喜欢的是另一个“更好”的余晖烁烁,如果这个余晖烁烁存在的话。
其实这个余晖烁烁确实存在,但只存在于其他世界线的未来,或者存在于飞光粼粼的记忆里。
只是飞光粼粼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余晖烁烁,无论是记忆中有着完整剧情塑造的纸片人,还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小马驹,她们都是余晖烁烁,她不可能成为她自己的代餐,也没有谁比谁更好的区别。
正如余晖烁烁猜想的,飞光粼粼曾想过要将余晖烁烁和动画中的角色区分来看,因为她明白当虚拟角色变成真实的生命后,她就不能还像以前喜欢纸片人一样去跟对方相处。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种刻意的区分只是徒劳。
她原本这么做,是为了不让自己被记忆中的滤镜裹挟,避免自己对现实中的余晖烁烁产生心理落差,从而生出失望与怨怼。
可实际相处下来,她不仅能够坦然接纳余晖烁烁的缺点,还因为知晓了更多属于她的过往,从而更喜欢她了。
所以她把余晖烁烁当成她最好的朋友,试着像对待一个刚认识的新朋友那样去跟对方相处。
“那段时光的友谊实在太过美好,所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们就算只是做朋友也挺好的。”
“那……”
余晖烁烁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以前觉得只做朋友挺好,那现在呢?
虽然她很乐意成为飞光粼粼倾诉秘密的树洞,但她今晚也有自己的问题,如果能一并实现自然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在这个时候追问飞光的答复会显得她太心急了,既然要向飞光证明她跟别的马不一样,她就不能表现得太浮躁。
少女摊开真心,张扬地表达着爱意,又在追问答案时露怯,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这个年龄独有的温柔。
“余晖,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拒绝你,但你知道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候。”
飞光粼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地说完这句话。
这种话在这个节骨点说出来与拒绝无异,但是飞光粼粼觉得她必须得这么说。
“我…我知道……”
虽然对飞光粼粼可能作出的回答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到之后,余晖烁烁心里果然还是没那么好受。
她很喜欢飞光粼粼,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她想要成为她的依靠。
可她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现在的她尚且一无所有,她拿不出实质的东西证明她是值得托付的人。
只是心火难耐、情不自禁。胸口就像是有一团持续燃烧的火在折磨她,让她必须对自己诚实,就好像慢一步就会失去什么。
“你什么都不会失去。”
“是因为我没有得到吗?”
“是因为我也不舍得把你让给任何人或小马。”
好在她们此刻在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飞光粼粼与余晖烁烁额头对着额头,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在飞光粼粼的眼里,余晖烁烁就是一颗充满诱惑力的果实,她真的很想把她一口吃下。
但是她不能。
因为这颗果子尚未成熟,她不能为了一时的享乐就将她从枝头折下。
余晖烁烁的未来已经改变了,但她仍是最有机会觉醒同理心的小马,飞光粼粼不想耽误余晖烁烁,担心余晖烁烁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道心不稳。
所以她才说,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其实飞光粼粼也怕余晖烁烁会在这个过程中变得不再需要自己,她怕在自己在余晖烁烁心里的分量会渐渐减少,甚至被其他事物占据。
可比起这些,她还是更希望余晖烁烁能够先成为更好的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做,而我也有我的责任需要履行。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心急,我愿为你驻留在此刻,在属于我们的时候到来之前,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飞光粼粼做下了自己的保证,她早就做好了养成的心理准备,她不差时间,也很有耐心。
她乐意放手让余晖烁烁到外面学习友谊魔法,同时她也会凭本事看好自家这颗白菜不被其他人偷走。
“不用担心我这边,我已经习惯了,毕竟你总是喜欢让我等。”
余晖烁烁愣在当场,但她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嘴角不受控制咧开一个弧度,似乎她的身体要比意识更先一步消化完这段信息。
飞光粼粼并没有接受她的告白,但是她听到了比接受告白更好的回答,也是飞光给她的是与否以外的第三种答案。
她预留了现在,并将未来许诺给了她。
这算什么?
对方拒绝了你的恋爱邀请,但向你发起了结婚申请?
余晖烁烁突然很想笑,因为她找到了世界上最在乎她的女孩。
“我这次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余晖烁烁不想就这么空等着,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们总得给未来的她们留下些美好回忆。
心里这么寻思着,余晖烁烁突然趁飞光粼粼不注意,偏头凑近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点自己的印记。
惊慌和羞愤同时出现在飞光粼粼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
余晖也不想惹她生气,但是她相信无论她做了什么,她的好飞光一定会原谅她的吧。
“你不喜欢这样吗?”
“不……但至少下次提前知会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飞光粼粼心有余悸地瞥了满脸无所谓的余晖烁烁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毁”了面前这匹小马。
余晖烁烁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只在飞光粼粼的容忍范围内做出一些逾越的小动作。她知道飞光粼粼不喜欢约定被破坏,即便破坏约定的是她自己。
今天晚上余晖烁烁已经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复,现在她只想不辜负今晚的月色。
似乎跟着飞光粼粼久了,就连她也变得会琢磨这种弯弯绕绕的句子了。
余晖烁烁重新端正了仪态,然后稍稍后退拉开些距离,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嘿,飞光,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这边正好是舞池,余晖烁烁想着既然是舞会,如果不能邀请自己的女伴跳一支舞实在太可惜了。
但是飞光粼粼看了看周围,略显为难地说道。
“可是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也不会。”
余晖烁烁眨了眨眼,反正她也没打算跟其他小马一样跳华尔兹,这个她确实不会。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舞池的音乐居然从古典乐换成了dJ。早说坎特洛特的舞会这么带劲,她以前也不至于一次都不来。
在舞池的另一边,试图让庆典嗨起来的碧琪凭借自己的马脉,说服了现场奏乐的交响乐队演奏她的曲子。
虽然经验丰富的乐手们不觉得城堡的舞会适合演奏派对狂欢曲,但都愿意卖碧琪一个面子。而且这种舞会的曲子每年都是一个样,他们也想试试别的。
碧琪甚至还跟奥塔维亚借了一个打碟机,没有小马知道为什么她一个大提琴手会有这个,她只说是室友拜托她保管的。
这也是舞会上会出现dJ音乐的由来。
在其他小马因为曲风的突变而节拍打乱不得不停下时,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有两匹小马反倒非常适应这种随性直白的节拍。
她们不在乎周围发生的一切,眼中只有彼此的小世界,穿着最华贵的礼服,跟着最松弛的曲调轻轻摇摆。
maybe heartache came into our lives.
或许心痛悄然来袭。
before we met so the timing could be right.
在我们相遇之前,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爱意的萌发有些时候不是某一个瞬间的临时起意,它只是恰好会在一个特殊的时刻展露出真实,也许是在一处蓝色的灯光下,也可能是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之后。
它就像是一条逐渐清晰的线,在偶然的一个回头,才惊觉彼此在心中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