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秋风骤起,金风送爽,席卷整座炎国都府。连日燥热褪去,气温骤然回落,秋日的清爽本该让都城恢复生机,可如今的皇城腹地却愈发肃杀沉寂。
街头巷尾鲜少见寻常百姓往来穿梭,本就萧索的市井烟火尽数消散,整座城池笼罩在一股紧绷压抑的氛围之中。
街道之上,载满的士卒的装甲车往来穿梭,巡查频次一日密过一日,车上的军兵神色冷峻,无形的战事威压笼罩全城。
司马府邸深处的书房之内,气氛远比街头更加凝重肃穆。
司马乘风的长子司马故,亦是远赴西北任职的司马松的嫡长兄,此刻心绪纷乱、焦躁难安。他双手反复揉搓着发胀的太阳穴,在古朴雅致的书房中不停踱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室内静谧,尽显内心焦灼。
“你就不能消停片刻,安稳坐一会儿?”端坐案前的司马乘风,短短时日愈发苍老垂暮,脸颊之上的老年斑愈发密集,眉眼间尽是历经权谋的疲惫。
一张完整的炎国全域地图平整铺展在书桌中央,他指尖捏着一支细长铅笔,本欲细细推演局势,可儿子不停踱步的声响扰得他心烦意乱,两道雪白垂落的寿眉频频抖动,眼底戾气渐生。
“啪!”
司马乘风骤然抬手,将手中铅笔重重拍在地图之上,力道十足,笔尖直接戳破纸面,在关键疆域位置扎出一个细小洞口,尽显心头怒火。
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司马故瞬间驻足停步,他抬手指向皇城方向,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满是忿忿不平:“父亲!耗费十几年举国之力研发打造的三枚终极大杀器,陛下竟一言不发,尽数运往东北分部了!”
“住口。陛下圣断,我等只需谨遵听命即可,休得妄议君上。”司马乘风看着怒气冲冲、沉不住气的长子,颓然靠在椅背上,神色倦怠。
司马故稍稍平复激荡的情绪,随手拉过一把木椅,落座在父亲对面,目光恳切:“父亲,满朝文武、举国军政,谁不知您是朝堂最坚定的主战派?可这三枚大杀器一旦启用,便是极致惨烈的战局,最终只会落得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下场!”
“旁人以为,便让他们以为。”司马乘风淡淡一笑,抬手拿起桌上茶壶,欲自斟自饮平复心绪。
司马故见状连忙起身,快步绕过书桌走到身侧,接过茶壶稳稳斟满热茶,低声追问:“若您并非主战,偌大炎国,还有何人敢主战?”
“哈哈哈。”司马乘风抬眸望着心性尚且稚嫩、看不穿权谋的长子,眼底满是悲凉与通透,“所谓主战,不过是我司马家对外虚张的声势罢了。天下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之时,朝堂重文轻武,我辈军伍出身之人、沙场杀伐之辈,永远无立足之地、无人看重。”
他端起茶杯轻呷一口,温热茶水润开干涩嗓音,语气深沉悠远:“我主战不假,可我始终信奉,手中有锐箭,却引而不发、蓄势待发,这才是震慑外敌、稳住朝堂的最大底气。真刀真枪开战,从来都不是我的初衷。”
“可陛下近日种种激进手笔,全然不顾局势利弊,一意孤行!”司马故将茶壶轻轻放回桌面,眼神愈发困惑,越长大越看不透自己的父亲,猜不准他心中真正的谋划与布局。
“随他折腾。”司马乘风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口,语气淡然,“战也好,和也罢,短期之内,皆撼动不了我司马家的根基。”
司马故瞬间会意,立刻起身走到门前,轻轻拉开房门扫视四周,确认庭院无人、四下寂静后,反手落锁紧闭房门,隔绝所有外人窥探。
“我常年高调主战,只为让朝廷离不开我司马家的兵权与战力,让朝野始终倚重我等。”司马乘风压低声音,缓缓吐露核心谋划,“可实话与你说,此番若是真正对上‘烬’势力,不动用这些终极杀器,我炎国胜算渺茫,未必能稳赢。”
“既然胜算不足,那我们干脆抽身避祸、早早逃离!”司马故闻言心头大震,急切开口提议。
“不必。”司马乘风神色沉静,语气带着运筹帷幄的笃定,“小皇帝年少亲政,急于收回皇权、站稳脚跟,如今大肆造势、主动挑事,便让他去闹。此战若败,朝堂无人能够收拾残局,最终只能更加倚重我司马家,届时我等再出面稳住大局,执掌残局、掌控朝局,岂非最好的结果?”
话音落下,他俯身打开书桌深处的隐秘锁匣,从中取出厚厚一叠绝密资料,纸张规整、封存严密。
“陛下以为暗中派遣“黑衣人”潜入雀华区探查,便是掌握了有限的情报,殊不知,老夫早已留了后手。”此刻的司马乘风方才卸下凝重,眼底掠过几分得意,“我也安插了心腹,扎根敌区多年。”
“我竟从未听闻此事!”司马故连忙拿起资料逐页翻阅,纸上密密麻麻尽数是“烬”势力的武器参数与雀华区布防情报,他满眼惊诧,“究竟是何人?父亲竟如此信任,委以如此重任!”
司马乘风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老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早年我在外安置的外室,生下的一个女儿,算是你的妹妹。我暗中培养多年,心性、能力皆属顶尖,早已化名张三,潜伏在雀华区腹地,隐秘探查情报。”
“原来如此,自家骨肉,确实值得全然信任。”司马故强忍笑意,快速浏览完情报,神色愈发凝重,“从这些军备数据来看,‘烬’势力战力远超预估,我方的确胜算寥寥。”
他稍作思索,连忙问道:“是否需要传讯将妹妹暗中接回,免遭战乱波及?”
“不急。”司马乘风随意摆了摆手,“我早已传讯令她返程,近日断了音讯,想来是探查中发现了关键情报,执念探寻,暂时不愿归来。”
“父亲心思太深,西北有小松坐镇,雀华区还有隐秘妹妹潜伏,步步落子、处处布局。”司马故整理好资料,忍不住轻声揶揄。
提及司马松,司马乘风周身的气场瞬间衰败苍老,脊背微微佝偻,淡淡开口:“松儿执意站队皇帝那边,是他自己的选择,便由他去吧。”
“此事竟不是您暗中安排的后手?”司马故声调陡然拔高,满脸难以置信。
“并非我安排。”司马乘风语气平淡无波。
“您便任由他孤身涉险、站队帝王?”司马故瞬间焦急,忍不住拔高音量。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司马乘风猛然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司马故心头一紧,只得悻悻落座,收敛失态。“何为世家?世家立足百年,从不会将所有鸡蛋置于同一个篮子之中,多方下注,方能永世不倒。”
与此同时,炎国东北分部大营,气氛同样焦灼紧绷。主将颜守义立在高楼窗前,俯瞰楼下大院密密麻麻的千余名三星族降人,愁得频频咂嘴叹气,满心无奈。副将李方瑞立在他身后,迟疑发问:“将军,这数千老少半大孩童,未经半点军纪操练、不懂军旅规矩,该如何安置?”
“你问我,我问何人?”颜守义猛然转身,积压的烦闷尽数爆发,咆哮出声,洪亮的吼声响彻整条走廊,“陛下不分青红皂白,将这群未经打磨的半大孩子一股脑送来,既无安置章程,又无操练指令,我如何安排?”
李方瑞被吼得身形一僵,迟疑半晌,小心翼翼开口提议:“不如……暂且将他们编入外围巡逻队,无需额外耗损军饷,还能顶替部分士卒值守,让兄弟们稍稍休整。”
颜守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奈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般将就安置了。”
话音刚落,他神色又是一沉,眼底愁绪更甚:“只怕兄弟们片刻休整都无。此番谷山乱出使、王义真随军同行,还带来了三件顶尖大杀器,全员士卒即刻进入戒备状态,全员值守、不得松懈。”
“大杀器?”李方瑞满脸诧异,好奇追问,“威力比‘西风’导弹还要强悍?”
“何止更强。”颜守义微微眯起双眼,眼底满是忌惮,缓缓道出秘辛,“据传其威力,是西风导弹的数十倍、百倍不止。这是陛下命黑衣人强行掌控都府武器研究所,硬生生抢夺出来的终极军备,是压箱底的绝杀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