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盛夏正午的空气燥热灼人,热浪翻滚裹挟着整片苏府,街头院落皆是滚烫气息。可齐东强身处的改装装甲车内,却冷气充盈、凉爽宜人,恒温的舒适环境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
车厢正中的铜锅炭火稳稳燃烧,锅内汤汁持续沸腾翻滚,鲜香浓郁的热气袅袅升腾,混着车内的冷气交织出温润惬意的氛围,让人流连。众人围坐火锅闲谈用餐,气氛松弛又静谧。
谷山强匆匆离去后,梨梨抬手抽出一张干净纸巾,轻轻擦去唇角沾着的红油,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地率先开口发问:“方才谷山乱特意过来,找你是有什么要事?”
齐东强目光微闪,下意识不敢直视梨梨的眼眸。相处日久,他早已摸清梨梨的性子,心思缜密、洞察人心,凡事皆能一眼看透,自己心里藏着的任何心思,都很难在她面前遮掩分毫。他简单回道:“没什么大事,他们一行人准备动身前往迹柏城了。”
“这么快就确定要和谈了?”夏融冰闻言放下手中筷子,抬眼看向众人,略带疑惑地问道。
“哪有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静静看着局势发展就好。”李宝暗中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沉静自若的梨梨,又看了看一旁埋头专心干饭、无忧无虑的小星星,轻声感慨,“咱们都学着星星这般沉稳,少多嘴、多静心,哪怕看不懂局势,安静听着、看着,也能摸清几分门道。”
“我才不是不懂!我都听得明白!”小星星立刻停下手中动作,猛地抬起头,眉头微微蹙起,清脆地出声反驳,模样倔强又可爱。
“好了,乖乖吃饭,别闹。”一旁的小星星奶奶如今模样愈发年轻温婉、沉静端庄。
早前齐东强以金光咒为其疗愈身体,逆转了生命衰败的轨迹,生命的流速加快了,但也让她褪去了老态,从垂暮老者蜕变成了温润少女模样,容貌清丽气质出众,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会以为她是小星星的姐姐。她轻声安抚,瞬间压住了席间的小热闹。
车内瞬间归于安静,再无人言语喧闹。
唯有铜锅内的汤汁持续咕噔作响,沸腾的水汽扶摇向上,触碰冰凉的车顶后缓缓冷凝,凝成细密水珠顺着车壁缓缓滑落!
良久,齐东强率先打破沉寂,沉声开口定下后续计划:“他们赶路顺利的话,五六天便能抵达迹柏城。七天之后,我要亲自去往迹柏城周边一趟。”
“去那边干嘛?那边局势混乱,太危险了!”绿衣闻言立刻抬眸,一边温柔地替齐东强夹了一筷清爽青菜,一边嘟着小嘴,满眼担忧地轻声劝阻。
“我必须去。”齐东强抬手轻轻拍了拍绿衣的头顶,语气笃定,引得小姑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只是我们需要避祸脱身,还有不少人等着我们接应,我得亲自过去把他们接回来。”
“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动骤然打破平静。司马章河手中的筷子突然脱手,重重砸落在碗沿之上,悬空的手掌微微颤抖,他嘴唇发颤,嗓音干涩嗫嚅,眼底满是动容与牵挂:“照真那孩子,名义上是我的侄子,可我从小将他带在身边,早已当成亲生儿子一般疼爱养育。”
小星星奶奶见状,默默上前拾起筷子擦拭干净,重新递到司马章河手中,顺势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温柔安抚着他躁动的心绪。
“放心。”齐东强看着素来豪爽洒脱的司马章河这般心绪难平,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头疼,郑重许诺,“只要他们尚且活着,我必定尽数将他们平安带回。”
他随即转头看向李宝,沉声吩咐:“你提前帮我准备一部加密移动终端,我动身之前,会及时通知大家。”说完便不再多言,低头安静用餐。
“你不跟我们一同出发吗?”梨梨眉头微蹙,敏锐察觉出安排的不妥,心中暗自担忧,连忙追问。
“我不同大家一块走。”齐东强抬眼扫视众人,从容排布分工,“后续队伍行进,由梨梨统筹全局、决断谋划,做全队的主心骨;司马老哥阅历深厚、见识广博,可作顾问,遇疑难局势可随时问询。
李宝、小夏,你们二人配合小星星,负责全队安防护卫,她战力出众,但凡有人敢拦路滋事,直接出手镇压即可。”
“明白!”李宝与夏融冰神色一凛,齐声郑重应下。
梨梨挑眉看向齐东强,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缓缓开口:“你这般安排,是早已笃定炎国与迹柏城,终究会开战?你就这么有把握,不会赌错?”
“一旦战事开启,各方自顾不暇,恰好是我们脱身接应的最好时机。”齐东强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肯定,胸有成竹,“刚才谷山乱还要我随行,想必炎国皇帝对此行也不怎么重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炎国西南昆仑山脚。司马松亲自坐镇,全程监督掩埋清理三星族所有遗迹残痕,待所有收尾工作尽数完工、荒土复原,再无半点部族痕迹后,他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可连日奔波操劳、心神紧绷,加上山间风寒侵入体内,让他一病不起。
他将麾下一千守军的调度权尽数交给副将任雄,自己终日躺卧在牛皮营帐之内,咳喘不止、精神萎靡,彻底闭门休养。
“司马大人!不好了!”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任雄满头大汗、神色焦灼,匆匆掀开帐帘闯入,满脸惶急。
帐内,司马松上身赤裸,一身松弛肥肉耷拉着,只穿一条单薄秋裤,赤着双脚盘腿坐于床榻之上,哪有什么生病的样子!
他手中轻捏一盏高脚杯,慢悠悠晃动着杯中猩红液体,头也未抬,语气慵懒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为将者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遇事沉稳……”
不等他说完,任雄已然急促打断:“大人!陛下的黑衣人卫队,已经到营地了!”
“什么?!”司马松心头骤然一惊,神色大变,慌忙将手中高脚杯随手丢向任雄。任雄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接住,堪堪避免杯碎酒洒。
司马松仓促扯过床尾厚被裹住身体,遮住赤裸上身,喉咙阵阵发痒,止不住低声咳嗽,强装病弱:“我身染重病、卧床不起,你代为我好好招待来人。”
话音刚落,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骤然从头顶响起,带着丝丝寒意:“司马大人倒是好兴致,在这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还有闲情逸致品酒享乐,装病装得像啊!”
司马松猛然抬头,心头巨震,竟不知何时,一名通体黑衣的男子已然悄无声息立在床头,气息冰冷、压迫感十足。
“你是何人?”司马松明知对方身份,依旧强装镇定、故作威严,出声喝问,虚张声势稳住局面。
“陛下私军,黑衣人第一营第一标,刘上术。”来人两颊凹陷,面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惨白,身形清瘦,说话却中气十足、气场凛冽。
“原来是刘兄弟,失敬失敬!”司马松连忙收敛神色,尴尬一笑,熟络地拱手示好。
“我可不是你的兄弟。”刘上术微微后撤半步,避开他的示好,脸上淡淡的讶异缓缓褪去,沉声传旨,“陛下口谕:你既已完成任务,即刻带领麾下一千人马赶赴西北分部任职,协助东北分部守军,伺机待命、相机行事!”
方才尚且嬉皮笑脸的司马松,面部肌肉瞬间僵硬,神色凝重,连忙追问:“陛下这般安排,是下定决心要开战了?”
“此事我不知晓,也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刘上术语气冰冷,如实告知,“只是王义真已带着三星族归降的残众赶赴东北分部,奉命组建一支‘孩儿军’,算算时日,如今也该抵达东北分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