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给了多少补贴啊？”
宁皓在自己家宽大的书房里，整个人陷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宣发部门刚送来的方案，翻了两页，满意地点点头。
书房靠窗那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有几本书还横着摞在上头，显得有点乱。傍晚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
邢爱那坐他旁边那张椅子上，两条腿蜷着，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响，一副埋头苦干的样子。
她正改自己的剧本呢，眉头微微皱着，时不时划掉一行重新写，好像根本没听见宁皓说什么似的。
宁皓也不恼，悠哉游哉地把方案又翻回第一页，从头再瞄两眼。
有专业公司帮着弄这些就是省心，不像自己以前开工作室那会儿，什么都得亲力亲为，今天操心剪辑，明天担心过审，还得盯着宣发别出岔子，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这样子可轻松太多了，而且赚的也更多了，他很是享受这种甩手掌柜的感觉。
过了好一阵，邢爱那才把笔一搁，仰起头转了转脖子，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她伸手够过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嗓子眼儿里舒服地叹了一声。
“你看宣发预算那一栏啊！上面写的有。”她嗓子润过了，声音也清亮了些，“咱们这片子是文艺片，草莓票务那边给四千五百万的票补。”
“啧啧——”宁皓把方案往茶几上一撂，身子往后一靠，沙发发出一声闷响，“咱还是实力不够啊。你看看人家张导，公司给他出了两亿的票补，现在票房都快奔着二十亿去了。这也是一部文艺片呢！”
宁皓虽然知道自己和张艺某的差距，可还是有些酸。
“呵呵，”邢爱那斜他一眼，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的，“你要拿个金狮奖回来，公司也能给你这么多补贴。谁让你自个儿选的戛纳？心大了吧。”
她语气带着戏谑，路都是自己选的，而且还是宁皓先选的戛纳，张艺某才定的去威尼斯，金棕榈的诱惑确实是更大的。
宁皓被媳妇这么一噎，下意识挠了挠下巴。
从戛纳回来之后运动量就没跟上，伙食倒是一点没减，入秋以来晚上还加了顿啤酒烧烤，整个人又圆了一圈，下巴颏摸着都厚实了。人也变得更加彪悍了，有些人胖是显得虚，而他是真的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瞥了眼窗外，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慢慢变黄了，可是秋老虎的燥热依旧。
宁皓伸手摸摸肚子，肉感十足，他有点后悔选戛纳了。
“艺术片都是浮云。”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手掌在半空划拉了一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扇走，“对了，黄小明、徐铮和王保强他们那边在筹备《人在囧途》系列呢，想让我过去挂个监制，你怎么看？”
两人算是导演圈里比较自律的那一对了，有事都是商量着来的。
邢爱那听了，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侧那块赘肉被衣摆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人到中年了，都会身不由己的发胖啊。
她扭了扭腰，有点好奇地偏过头：“《人在囧途》？这个系列公司放权给他们了？”
“是啊，他们几个人联合执导，大部分资金自筹，要不就是片酬抵投资了。公司拿版权占了三成。”宁皓说着，朝她招招手，像招呼小猫似的。
邢爱那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椅子的扶手上，身子歪靠着。宁皓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到她腰上，掌心贴着衣料，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她舒服得眯起眼，声音都懒了几分：“他们干嘛不找王导啊？《人在囧途》最早还是王导的作品呢。”
“王导没时间。”宁皓手上动作没停，拇指顺着她的腰线慢慢打圈，“挂了监制是要干活的，别的不说，最后成片审核这一块，都得是实打实出力的。”
邢爱那一想也是，王宁那个人常年见不着影儿，现在让他去抽空盯一部不是自己拍的电影基本没戏，他那部《跨过鸭绿江》的后期都扔给自己团队了，电影拍完人都不见了。
“那就挂着呗，”她说，手指在宁皓肩膀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反正上一部《泰囧》也是你拍的，这个系列还是盯着点好。别第三部让他们拍崩了，你面子上也不好看。”
宁皓点点头，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嘴里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她：“路演跟我一起去啊？”
“别。”邢爱那摇摇头，眉头又皱起来，“我剧本还没写完呢。《乡村老师》这个本子改起来太难了，磨了这么久还是不顺。等初稿差不多了，我还得回公司找别的编剧集思广益。”
说完她站起来，扶着腰左右扭了扭，骨头活动开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一边扭一边说：“咱要不要提高点产量啊？你看公司其他导演，几乎每年都能出一部，单浩导演更离谱，经常套拍，那产量啧啧啧。”
“算了吧，”宁皓打断她，身子往沙发里又缩了缩，两手摊开搭在扶手上，“咱可跟人家比不了。能把手里头的事儿做好就不错了，我这还等着你的《乡村老师》做出来再说呢。”
“你个呆子，”邢爱那转过身来，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我意思是，你要不要跟着王导去拍主旋律电影？现在政策上就推这个，公司一堆这样的项目，缺的就是导演。”
宁皓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两圈，随即明白了媳妇的意思。但他还是摆了摆手，手掌翻过来朝下压了压，一副“打住”的架势：“算了算了，我可不折腾了。反正咱也不缺钱，开心一点就好。”
邢爱那背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白得能看见眼珠子整个滚了一圈。这个老公哪儿都好，就是太佛系了。要不是手里头还有点东西，柠檬影业也确实缺导演，估计人家才不会要他这么个惫懒的货。
她正腹诽着呢，宁皓忽然又开口：“你还记得上次杨总给你提的那个电影吗？”
“啊？”邢爱那转回来，挑了一下眉毛，“《唐人街探案》？”
“对，”宁皓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揉得有点乱，“听说这个项目跟《人在囧途》还有点关联。”
邢爱那眯起了眼睛看向宁皓，“嘿嘿，你看你，口是心非了吧，我可听韩佳女说了，这是个喜剧剧本，公司除了王导，谁的喜剧比得过你了？”
“呵呵，没那么夸张，单浩的《宿醉》也拍得很好啊！票房也高！”宁皓尴尬地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屏幕亮光映在他脸上，“晚上还约了黄勃一块吃烧烤呢！”
邢爱那的目光落在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上，嫌弃地撇了撇嘴，眼角都挤出两道细纹来：“你可悠着点吧，该减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