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坐在花果山山顶的石室旁。
背靠着那座老八卦丹炉。
手贴在腹部。
晶石就在怀里。
温温的热意透过皮肉渗进来。
他闭着眼睛。
呼吸慢而深。
体内的法力一圈圈流转。
顺着经脉往下沉。
每转一圈。
就往晶石里灌一点灵气。
这是温养。
不是炼。
炼是硬来。
温养得慢慢哄。
像孵蛋。
不能急。
也不能停。
他一动不动。
连尾巴都收得紧紧的。
生怕一丝颤动打乱了节奏。
山风轻轻吹过桃林。
叶子沙沙响。
几片桃叶打着旋儿飘下来。
落在他肩头。
没抖。
也没管。
他知道有东西在动。
不是外头。
是怀里这颗珠子。
它自己在跳。
像是有了心跳。
一道道微光从衣襟缝隙里透出来。
一闪。
又一闪。
频率越来越快。
和他呼吸对上了拍子。
地下的岩层开始轻震。
不是地震那种。
是细碎的。
一下下。
像有人在石头底下敲鼓。
桃树根须扎得深。
全跟着颤。
树上的果子晃了晃。
熟透的桃子“啪”地掉一个。
砸在地上。
裂了。
汁水流出来。
蚂蚁立刻围上去。
山顶的空气也变了。
原本清清爽爽的晨气。
忽然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压人。
不重。
但能感觉到。
天边刚冒头的太阳光斜照下来。
穿过树林。
照在他身上。
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边缘有点发虚。
像是被什么吸了光。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
忽然静了一瞬。
浪头停了半秒。
然后才哗地打上来。
花果山百里之内。
飞鸟齐齐振翅。
不是受惊。
也不是觅食。
就是突然不想飞了。
纷纷落地。
站在枝头不动。
连叫都不叫。
山腰一处泉眼。
水本来哗哗流。
突然缓了。
水面浮起一圈圈纹。
不是风吹的。
是水底在震。
泉水往上顶。
像要沸腾。
却没有气泡。
这一切都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天地间自有感应。
灵台方寸山。
云雾缭绕。
讲法殿中。
菩提祖师正说着道。
拂尘在手。
声音平缓。
忽然。
他顿住了。
拂尘尖微微一抖。
眉心一跳。
他闭上眼。
神识探出。
如丝如缕。
扫向三界。
很快。
锁定了方向。
花果山。
他没睁眼。
只用法力遥遥一照。
眼前浮现画面。
孙悟空盘坐炉边。
金眸闭着。
手按在腹前。
一道道混沌气息从他体内溢出。
缠在晶石周围。
那晶石表面金纹流转。
越来越亮。
虽未爆发。
但已扰动地脉。
惊了天机。
菩提祖师眉头皱紧。
低声说了句:“竟在此时凝成本命之基。”
声音不大。
殿中弟子没人听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雨夜。
他在山崖边掐指推演。
看到一双眼睛。
眼里有星河崩塌。
也有新宇初生。
那时他说:“此子眼中藏新宇。”
说完就封了记忆。
怕自己多想。
也怕别人听见。
现在。
那双眼睛的主人。
正在熔炼本命法宝。
而且成功了。
雏形已成。
哪怕只是初阶。
也足以震动因果。
更麻烦的是。
那金瞳还在运转。
虽未吞噬谁。
却在吞天地间的法则碎片。
那些游离的道痕。
全被它悄悄抽走。
补进晶石里。
这不是主动掠夺。
是本能。
就像火会烧。
水会流。
金瞳天生如此。
越强的东西。
越容易引来注视。
他担心的不是天庭。
也不是西方教。
是更高处的东西。
一旦被盯上。
局面就失控了。
他指尖微动。
想降下一道符印。
压一压那波动。
可手抬到一半。
又停了。
他知道悟空的脾气。
你越管。
他越犟。
当年在山上。
教他七十二变。
说到“避劫”二字。
他就问:“凭什么要避?”
一句话怼得他无话可说。
后来大闹天宫。
他也只能袖手旁观。
不是不想拦。
是知道拦不住。
如今更是如此。
悟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猴。
他是齐天大圣。
自己选的路。
得自己走。
他收回手。
拂尘轻轻一摆。
在袖中掐了个诀。
一道隐匿符印打了出去。
无声无息。
落向花果山方向。
不是压制。
是遮掩。
把那股波动。
盖住一层。
让天机难察。
让高处难觉。
做完这些。
他睁开眼。
继续讲道。
声音依旧平稳。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知道。
事情已经起了头。
这一关。
只能靠悟空自己过。
花果山这边。
孙悟空毫无所觉。
他还在温养。
体内的法力循环不停。
一遍又一遍。
晶石越来越稳。
光也内敛了。
不再外泄。
可刚才那一阵波动。
已经传出去了。
不止菩提祖师。
还有别的存在。
在某些看不到的地方。
有眼睛睁开了。
有神识扫了过来。
但都被那道隐匿符印挡了一下。
模糊了源头。
查不到具体是谁。
只觉得东方有异。
等再探时。
已归于平静。
孙悟空打了个嗝。
嘴里喷出一口浊气。
带着火星。
和昨晚一样。
可这次火光更亮。
在空中炸了个小火花。
然后灭了。
他摸了摸肚子。
咕哝一句:“这玩意儿还挺吃劲。”
确实耗神。
比打一架还累。
打架是往外放。
这是往里收。
收得住才算成。
他没睁眼。
继续坐着。
手没离开腹部。
晶石贴着他心口。
温度刚好。
不烫。
也不凉。
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心里踏实。
这一趟没白忙。
东皇太一没拦住他。
补天石也熔了。
本命之基成了。
往后只要慢慢养。
越炼越强。
他不信还有谁能压他一头。
山风又吹过来。
桃叶沙沙。
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
蹲在他脚边。
看了他一会儿。
转身跑了。
洞里那炉子。
还留着余温。
炉心空了。
补天石不见了。
变成了一颗珠子。
在他怀里。
他能感觉到。
它在等。
等他把它炼得更透。
现在不行。
得歇。
但他没动。
也不敢动。
这一坐。
就是一天。
太阳升到头顶。
又慢慢西斜。
影子从长变短。
又从短变长。
天边染红。
晚霞铺满天空。
花果山安静得反常。
鸟不叫。
虫不鸣。
连风都小了。
只有他胸口。
微微起伏。
怀里的晶石。
偶尔闪一道微光。
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