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右眼还在发烫，那团赤红流光钻进瞳孔后就没安分过，像有把烧红的刀子在骨头缝里来回刮。
他站着没动，战甲上的猩红纹路一明一暗，顺着刑天干戚的裂痕游走，像是活过来的血脉。
远处血海翻腾，浪头不高，却一股股往上顶，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憋着劲要冲出来。
他刚想抬脚往深水处走，头顶云层突然不动了。
不是风停了那种静，是整片天被按下了暂停键，连月亮的偏移都卡在半道。
云絮凝成块，悬在半空，像冻住的棉絮。
紧接着，九天之上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雷声，没有震动，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撕开一条缝，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虚空中压下——五根手指撑满天穹，每根指节上都刻满了旋转的卍字，金光流转，像是把整座佛国炼进了骨血里。
五指山影。
又是这玩意儿。
孙悟空冷笑，牙尖泛着金属光泽：“来得真快啊，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掌影已落至百丈高空，威压如实质般砸下来。
地面“咔”地炸开蛛网状裂痕，血水倒卷成柱，又被无形之力压回海面。
他脚下一沉，膝盖微微弯了半寸，战甲发出一声低鸣，表面猩红纹路剧烈闪烁，硬是扛住了第一波镇压。
这不是实体山，也不是法术凝聚的幻象，而是纯粹的法则投影——以佛门愿力为基，借天地规则成形，专克一切逆命之徒。
他试了试运转金瞳，想吞点法则碎片反哺自身，结果瞳孔刚一收缩，混沌星图刚转半圈，就被一股排斥感顶了回来。
这山影不带一丝灵力波动，根本无物可吞。
“玩虚的？”他啐了一口，抬头死盯着那五根巨指，“那就比比谁骨头硬。”
他双足猛然蹬地，筋骨齐爆，战甲轰然展开，肩甲张开如翼，右眼金焰暴涨，硬生生顶着千钧重压往上冲了一步。
一步落地，脚下岩层全碎。
可就在这时，西方莲台破空而至。
观音立于白莲之上，素手轻抬，玉净瓶脱腕而出，瓶口朝下，倾泻出万条水龙。
那些水龙通体晶莹，鳞爪分明，咆哮着扑向血海——可就在触水的刹那，龙身骤变，鳞片化锁，龙骨成链，无数银白锁链自海中升起，蛇一般缠向孙悟空。
他反应极快，侧身欲避，却发现动作慢了半拍。
不是身体迟钝，是时间变了。
每一寸移动都像陷在黏稠的胶水里，心跳一声拖得比一声长，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道里嗡嗡作响。
他抬起手，明明只是一瞬的动作，却感觉过了三息。
锁链已贴身。
第一条缠上小腿，冰寒刺骨；第二条绕过腰际，勒得战甲咯吱作响；第三条、第四条……
转眼间已爬至胸口，层层叠叠，将他钉在原地。
他咬牙，体内刑天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暴烈战意冲上脑门，差点让他当场暴起撕链。
但他强行压住，金瞳悄然运转，顺着锁链内里探去——
里面流动的根本不是普通佛力。
而是一种被扭曲过的“刹那延寿咒”。
本是度人延年、减缓衰老的慈悲法门，如今却被反过来用：不是让人活得久，而是让敌人感知的时间无限拉长，一瞬如千年，一步如万载。
难怪动作会慢。
他冷哼一声，金瞳深处混沌星图加速旋转，开始一点点吞噬锁链中的法则碎片。
那些被篡改的咒文一经接触瞳力，立刻崩解成最原始的能量流，顺着视线倒灌回战甲。
战甲表面顿时浮现出细密金纹，像是电路板上的电流在闪，时间延缓的压制效果被短暂抵消，他肩膀一震，挣出半寸空隙。
可这空隙刚开，天上五指山影又压下一截。
地面再裂，血海倒流，气机封锁得更死。
锁链感受到压力，自动增生，新的链条从旧链缝隙中钻出，越缠越密，一直爬到肩胛骨上方。
他喘了口气，喉咙里滚出低吼。
不是痛，是憋屈。
刚吞了刑天心脏，刚摸到点新打法，立马就有两尊大神联手压阵。
一个拿山影封你行动，一个用水链锁你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知道这是怕了。
怕他真把这天掀了。
他缓缓抬头，右眼金焰跳动，左眼漆黑如渊，直勾勾盯住虚空中的如来虚影，又扫了一眼莲台上的观音，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你们……怕了？”
三个字出口，周身战甲猛然一震，时间延缓特效瞬间爆发，光芒大盛，硬是从锁链缝隙中撑开一圈微小空间。
虽只半寸，但够他说完这句话。
也够他记住这张脸。
天上山影不动，观音亦未言语，只是指尖轻点玉净瓶，新的水龙继续入海化链，缠得更紧。
孙悟空站在原地，半身已被银白锁链裹住，战甲光芒明灭不定，像风暴中的灯塔。他没再说话，但眼神没退。
一金一红，死死钉在那片佛光之上。
远处海风卷着血腥味吹过，高崖上几片焦毛随风打着旋，落在干裂的泥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