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炸开的瞬间，孙悟空右臂一紧，护心镜边缘滚烫得像是刚从炉里捞出来。
那股自血海深处传来的震动，顺着战甲纹路往骨头缝里钻，像有谁在他脊椎上敲更鼓。
他没动，金瞳却已睁开一线，混沌星图在眼底缓缓打转，不急不躁，跟煮粥似的咕嘟冒泡。
耳边那丝刮铜钟的声音还在，但变了调——不再是单音轻响，而是成片成片地撞进来，像千军万马踩着骨笛行军。
血海中央的水面开始翻涌，不是风掀的，是底下有什么东西顶着往上拱。
漆黑的海面裂开一个环形口子，幽光从深渊里爬升，带着腐土与铁锈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轮月亮浮了上来。
不是天上的那种，也不是投影，是实打实的一块暗红石盘，悬在血海上空三丈高，表面坑洼不平，刻满了扭曲的古纹。
那些纹路一亮一灭，节奏跟心跳一样，每闪一次，空气就沉一分，连业火紫焰都被压得矮了半截。
孙悟空咧了下嘴，獠牙硌着腮帮子：“好家伙，血海养月亮？这买卖做得比龙宫还大。”
话音未落，深水中一道影子游出——庞大、蜿蜒、鳞片泛着青铜冷光。
烛龙睁开了眼，双瞳横竖如门，冷冷盯着那轮新月。
它尾巴一摆，整片海域都震了三震，随即前爪探出，直按向月面铭文。
“轰！”
铭文骤然爆亮，青铜色光晕反冲而上，顺着龙爪倒灌。
烛龙怒吼一声，想抽身，可爪子像被焊死在了月亮上。
它的鳞片开始剥落，一块接一块，化作灰烬飘散；筋肉僵化，血管凸起如石雕纹路；眨眼工夫，整条右前肢就变成了盘古纪年风格的石雕，爪尖还指着铭文，姿势定格，悬在空中微微颤。
烛龙蜷缩进深沟，龙尾紧紧缠住自己，双目仍睁，透着惊怒和忌惮，再没敢动一下。
空气更沉了。
血雾从四面八方聚来，在月亮下方凝成一个人影。
赤纱披肩，长发如瀑，平心娘娘踏雾而出，仰头望着双月交辉，忽然狂笑起来：“终于找到了！祖巫源血……混沌重启之钥！”
她声音尖利，穿透血海，震得远处鬼影都晃了三晃。
孙悟空眼皮一跳。
左掌猛地推出，掌心喷出一团黑火——不是寻常业火，是他在地府吞了万鬼怨念后炼出的怨炎，专破邪祟真灵。
火舌卷出，快得连影子都没留，瞬间吞没平心娘娘左半身。
“啊——！”她尖叫戛然而止。
血肉焦枯，骨头化灰，只剩半具残躯倒飞出去，“咚”地砸进血浪，沉入深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风停了。
六道火门还在歪斜地立着，火苗忽明忽暗，勉强撑住最后一道防线。
战甲上的耳形符文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预警。
孙悟空站在原地，右臂还举着，指节发白。
护心镜映着双月异光，一红一暗，像两颗不同命途的眼睛盯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那轮刻满铭文的月亮。
“源血？”他冷笑一声，“老子吃法宝都嚼得嘎嘣脆，你还想拿血当钥匙开门？”
脚尖一点，身形未退，反而向前掠出，直接落在月亮正下方，脚踏虚空，稳稳站定。
他仰着头，金眸灼灼，瞳孔里的混沌星图转得不急不慢，像锅底炖着的老汤。
双月悬空不动，铭文忽明忽暗，似有呼吸。
血海底部传来隐约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有巨物将醒，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在召唤什么人。
远处，烛龙蜷在深沟里，石化的龙爪仍在微微震颤，龙眼死死盯着月亮，没有进攻，也没有撤退，只是蛰伏。
深渊之下，平心娘娘的残躯沉在最底层，半边身子焦黑成灰，可胸口那点气息还在，微弱却持续，像风中残烛，不肯熄灭。
孙悟空没看她，也没看烛龙，只盯着那轮暗红月亮。
他能感觉到，铭文里的波动正在扩散，一圈一圈，渗进空气，渗进血海，甚至渗进他的战甲。
那些纹路每一次闪烁，都像在念一句听不懂的咒语，古老、沉重、带着不容忤逆的威压。
他伸手摸了摸护心镜，金属光泽在獠牙上一闪。
“找死的不止你一个。”他低声说，嗓门粗得像砂纸磨铁。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五指张开，对准月亮中心那组最深的铭文。
金瞳骤亮。
混沌星图疾转，瞳孔深处浮现一个微小漩涡，开始吸扯空气中逸散的法则波动。
那些从铭文缝隙里漏出来的能量，呈暗褐色，带着远古血脉的气息，刚一靠近就被强行抽离，卷成细流，直灌入他眼中。
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凿子往里敲。
但他没闭眼，也没退。
“老子连如来的甘露都吞过，你还想撑破我眼眶？”
他咬紧牙关，獠牙硌得生疼，硬是把那股胀裂感压了下去。
右手按住护心镜，引导那股暗褐能量顺着经脉往下走，先绕臂脉，再贴脊椎，最后压进战甲核心。
业火战甲剧烈震颤，紫焰翻滚，像是锅里煮沸的油，随时要炸。
而就在这时，月亮上的铭文突然齐齐一亮。
一股更强的波动扫出，横贯全场。
血海翻腾，六道火门摇晃两下，差点熄灭。
烛龙龙尾一紧，整个身子往沟底缩了半尺。
深渊里，平心娘娘残存的心跳猛地加快，仿佛听见了归宿的号角。
孙悟空站在原地，脚底生根，一动不动。
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
“来啊。”他低吼，“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