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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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榛子林新苗遭灾,二道贩子趁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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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长白山的积雪还厚得能没膝盖,靠山屯合作社的社员们却已经闲不住了。杨振庄站在榛子林边的了望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千二百亩榛子林,心里头盘算着开春的事儿。

去年秋天,合作社在榛子林里新栽了三百亩平榛子苗,都是从辽宁凤城引进的优育品种。按陈教授的说法,这品种三年挂果,五年丰产,一斤榛子能卖到八毛钱,比本地野榛子贵两毛。杨振庄当时大手一挥,批了八千块苗钱,全屯子的人都盯着这片林子,盼着三年后能见回头钱。

可眼下,这片新苗却遭了灾。

“振庄哥,你瞅瞅这是啥玩意儿?”王建国蹲在雪地里,手里捏着一棵冻得硬邦邦的榛子苗,根部光秃秃的,须根全没了,树皮上还有一圈整齐的咬痕,像是被谁用剪子齐齐铰过。

杨振庄接过苗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这不是冻死的,是啮齿类动物啃的。你看这茬口,门牙咬的,上下两排印子。”

“老鼠?”王建国问。

“比老鼠大。”赵老蔫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身子,用手指量了量咬痕的宽度,“这是野兔。老鼠的牙印没这么宽,咬的时候也不规矩。兔子咬东西,上下牙一合,齐刷刷的。”

杨振庄站起来,放眼望去。雪地里密密麻麻的兔子脚印,从林子边缘一直延伸到新苗区的深处。他蹲下拨开积雪,发现好几棵苗子都被啃得只剩下光杆子。

“数数,损失多少。”他的声音不高,但王建国听得出,这是要发火的前奏。

三个人分头清点,忙活了一下午。天黑前回到合作社办公室,王建国的账本上记了一串数字:三百亩新苗,一共一万八千棵,被野兔祸害的少说有两千三百棵,还有八百多棵被啃得半死不活,能不能活过开春还两说。

“一棵苗子四毛五,连运费带人工。”杨振庄掐着指头算,“这一下子,一千多块钱打了水漂。”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一千多块,够一个社员干两年的。

“老蔫叔,往年咱们这片林子里有这么多兔子?”杨振庄问。

赵老蔫抽了口旱烟,缓缓说:“往年也有,但没今年邪乎。我看这架势,不是几只兔子的事,是兔子窝让人给端了,满山遍野的兔子都往咱这跑。”

“咋回事?”

“我寻思着,是野狼沟那边。”赵老蔫说,“去年冬天猞猁闹得凶,兔子窝让猞猁给刨了不少,活下来的兔子往低处跑。咱这榛子林挨着山边,雪又浅,树苗又嫩,可不就成了兔子的食堂。”

杨振庄没说话。他想起去年冬天刘教授来指导猞猁防控,临走时说过一句话:“你这一片生态做起来了,野兔野鸡肯定多,到时候别的麻烦就来了。”当时他还不太信,现在看,人家专家的话,一句顶一万句。

“建国,明天你去二道沟找李二虎,让他组织几个人,在林子里下套子。”杨振庄说,“野兔皮现在啥价?”

“一张好的能卖七块,次的五块。”王建国答得利索。

“那行,套来的兔子,肉分给套的人,皮子卖给合作社,咱们统一送到县供销社。”杨振庄说,“一天套个十只八只,三个月下来,也能挽回点损失。”

王建国点头应了,可脸色还是不好看。一千多块的损失,套三个月的兔子也补不上。

晚上回到家,王晓娟已经把饭菜端上炕桌。继业坐在炕头,小手里攥着一块粘豆包,吃得满脸都是。若兰、若梅、若竹几个大的都在县里没回来,家里就剩若菊、若冰两个小的,围着炕桌写寒假作业。

杨振庄洗了手,上炕坐下,没动筷子。

“他爹,咋的了?”王晓娟看出丈夫不对劲。

“榛子林遭灾了。”杨振庄把情况说了。

王晓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爹,这事儿不怨你。种地养林,哪有不遇灾的?去年鹿瘟那么大的事儿都扛过来了,几只兔子还能把咱难住?”

杨振庄看了妻子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再说了,”王晓娟把继业嘴角的豆包渣擦掉,“你当初承包这片林子,一年两千六,别人都说你是冤大头。结果呢?第一年就回了本。现在这点损失,跟那会儿比,算个啥?”

这话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杨振庄心里的结。是啊,跟承包榛子林那会儿比,这点损失算啥?跟鹿瘟那会儿比,算啥?跟媳妇儿病重、自己差点让熊拍死那会儿比,又算啥?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娟子,你说得对。明天我就去请刘教授,让他给咱出主意,不光治兔子,还要防着别的。咱这榛子林,不能年年靠老天爷赏饭吃。”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挑,三哥杨振河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冻得通红。

“老四,还没吃呢?”杨振河把布袋放在炕沿上,“这是你三嫂让我送来的,娘家捎的山榛子,炒熟了的,给继业当零嘴儿。”

杨振庄打开布袋,抓了一把。榛子个头不大,但炒得火候正好,一捏就开,仁儿金黄油亮,喷香。

“三哥,三嫂这手艺见长啊。”杨振庄尝了一个。

“那是。”杨振河咧嘴笑了,“你三嫂现在可上进了,不光在养殖场干活麻利,回家还琢磨做榛子点心。她说等手艺练好了,想在合作社开个榛子加工坊,专门炒榛子、做榛子酱、榛子糖。老四,你看这事能成不?”

杨振庄没急着答话。他捏着榛子仁,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三哥,三嫂这主意,比我这当董事长的还有远见。”

杨振河愣了:“咋说?”

“你想想,咱们这片榛子林,今年一千二百亩,明年还得扩。到时候榛子一丰收,光卖干果能卖几个钱?”杨振庄把榛子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要是加工成炒货、点心、酱料,价格翻一番不止。而且这活儿不挑人,屯子里的妇女、老人,都能干。”

杨振河眼睛亮了:“那……那你是同意了?”

“同意。”杨振庄说,“不过得有计划。三嫂先去县里学一阵子食品加工技术,学费合作社出。学成了回来,咱再买设备、建厂房、注册商标。这事急不得,一步一个脚印。”

“中!中!”杨振河搓着手,高兴得不知说啥好。

王晓娟在旁边听着,心里也热乎。三嫂这几年是真改了,三哥也踏实了,一家人的日子总算往一块儿奔了。

正说着话,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急促的,带着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咯吱声。

“振庄哥!振庄哥在家不?”是王建国的声音,急得像火上房。

杨振庄披上棉袄迎出去。王建国站在院子里,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

“咋了?”

“榛子林那边,来人了!”王建国喘着粗气,“不是咱屯子的,是县里来的,开着一辆大头鞋(老式吉普),说是要跟咱合作社谈生意!”

“谈生意?这个点儿?”杨振庄皱眉。正月十五刚过,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哪个正经生意人会这个点儿跑到山沟沟里来?

“我看那几个人不地道。”王建国压低声音,“领头的是个瘦子,戴着鸭舌帽,说话油腔滑调的。他一开口就问咱榛子林今年的产量,还问咱鹿场养了多少头鹿。我说这得跟董事长谈,他就在那儿阴阳怪气的,说‘杨振庄架子大’。”

杨振庄心里有数了。这不是来谈生意的,这是来踩盘子的。

“走,去看看。”

杨振庄披上羊皮袄,戴上狗皮帽子,跟着王建国出了门。临走时回头对王晓娟说:“把门插好,谁叫都别开。”

榛子林边的合作社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结霜的玻璃窗,能看见屋里站着三四个人。杨振庄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穿着件八成新的军大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看见杨振庄进来,他立马堆起笑脸,伸出手:“哎呀,杨董事长,久仰久仰!我姓钱,大伙儿都叫我钱老三,在县城做点山货生意。”

杨振庄没伸手,在办公桌后坐下:“钱老板,这么晚来,有啥急事?”

钱老三讪讪地收回手,也不恼,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杨董事长是个爽快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听说你们合作社今年榛子大丰收,我这边有几个南方的客户,想包圆了。价钱好商量,比你卖给供销社高两分。”

“高两分?”王建国冷笑,“钱老板,你打听过行市没有?今年县供销社的收购价是三毛八,你给四毛?糊弄鬼呢?”

钱老三脸色不变,笑眯眯地说:“这位兄弟别急嘛,生意是谈出来的。四毛不行,四毛二?四毛五?咱们慢慢商量。”

杨振庄一直没吭声。他盯着钱老三看了足足半分钟,看得钱老三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才开口。

“钱老板,你这一车能拉多少?”

钱老三眼睛一亮:“有多少要多少!一万斤两万斤都吃得下!”

“现钱结账?”

“现钱!当场点票子!”

杨振庄点点头,又问:“钱老板在县城做山货生意,是哪家铺子?”

钱老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本经营,没有铺子,就是跑单帮的。杨董事长放心,我钱老三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信誉没得说。”

“道上?”杨振庄慢慢重复这个词,“钱老板在哪个道上混?”

钱老三脸色变了。他身后两个跟班也站直了身子,屋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杨董事长,”钱老三收了笑脸,“你这话是啥意思?”

杨振庄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榛子林就在那儿,那些被兔子啃坏的树苗也在那儿,还有一千多块钱打了水漂的账,也在那儿。

“钱老板,你打哪儿来,我不问。你跟谁混,我也不问。”杨振庄没回头,“但靠山屯这块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钱老三腾地站起来:“杨振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带着现钱来收货,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土老帽儿,腰里系麻绳,头顶锅盖进城,买个汽水不会退瓶,找不到厕所旮旯也行的主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1

这话把王建国彻底激怒了。他一拍桌子:“你他妈说谁呢?”

钱老三的跟班也往前逼了一步。两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建国。”杨振庄没转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开。”

王建国咬着后槽牙,退到一边。

杨振庄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办公桌前。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钱老三。

“钱老板,榛子林的货,合作社今年一斤都不外卖。”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供销社收三毛八,我们卖三毛八。你有本事让供销社涨价,我就卖给你。没这个本事,请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钱老三脸色铁青:“杨振庄,你这是在断自己的财路!”

“我的财路,不劳你操心。”杨振庄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建国,送客。”

钱老三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一路向东,消失在二道岭的方向。

王建国关上门,气得直喘粗气:“振庄哥,这王八羔子明摆着是来踩盘的!他给四毛五?呸!他收完货转手卖到南方,最少翻一倍!”

“我知道。”杨振庄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他不是供销社的人,也不是正经商人。他是黄老板的人。”

“黄老板?”王建国愣了,“他不是让纪委查了吗?怎么还敢冒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杨振庄吐了口烟,“黄老板的木材生意黄了,可他人还在,关系还在,钱也在。他这是换了个法子,想从山货上找补。”

“那咱们咋办?”王建国急了,“他这次不成,肯定还有下次。榛子、鹿茸、獐宝,都是抢手的货,他要是年年派人来搅和,咱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杨振庄没接话。他抽着烟,看着窗外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建国,明天你去找刘教授,问问他榛子林防野兔的事。另外,把孙铁柱叫来,我有事交代。”

王建国应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那钱老三那边……”

“那边的事,我来办。”杨振庄掐灭烟头,“他不是想收山货吗?我让他收个够。”

第二天一早,孙铁柱就来了。杨振庄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了足足二十分钟。孙铁柱一边听一边点头,脸色从疑惑到恍然,最后咧嘴笑了。

“振庄哥,你这招,够损的啊!”

“损是损了点,但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种法子。”杨振庄说,“你去办,记住,嘴严实点。”

“你放心!”

孙铁柱走后,杨振庄又给县里李书记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没说钱老三的事,只是打听了一下县里最近的山货市场行情。李书记说,今年开春山货价格普遍看涨,尤其是榛子和松子,南方客商需求量很大,供销社系统有点吃紧。

杨振庄谢过李书记,挂了电话。

三天后,县城里传开了一个消息:靠山屯合作社的榛子,因为冬天遭了兔灾,今年减产至少三成。而且杨振庄跟供销社签了长期合同,一斤都不会流到市场上。

消息传到钱老三耳朵里,他将信将疑。他派人到靠山屯附近打听,果然听说榛子林被兔子祸害得不轻,杨振庄这几天正发愁呢。

“妈的,这老小子也有今天。”钱老三在县城的据点里,叼着烟卷,跟两个跟班合计,“那他前几天还跟我摆谱?明明是手里没货了,怕露怯!”

“三哥,那咱们还收不收?”跟班问。

“收什么收?没货收个屁!”钱老三把烟头狠狠摁灭,“便宜他了!”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骂骂咧咧的时候,孙铁柱已经带着二十个社员,在榛子林里忙活了三天。他们不是补苗,也不是套兔子,而是在林子深处搭起了三间简易仓库。

仓库里堆的,全是合作社去年秋天采收、还没来得及运走的优质平榛子,一粒粒金黄饱满,少说有三万斤。

杨振庄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社员们把最后一袋榛子码放整齐,对孙铁柱说:“这消息还能瞒一个月。一个月后,供销社的新合同签下来,就不怕他们搅和了。”

“那钱老三要是再派人来呢?”孙铁柱问。

“来?”杨振庄笑了,“他来一次,我让他空手回去一次。来十次,我让他空手十次。他总不能在山沟沟里蹲一年。”

孙铁柱想了想,也跟着笑了。

半个月后,钱老三终于回过味来。他又派人来靠山屯打听,这回打听到的消息是:杨振庄的榛子林根本没遭什么灾,兔子是祸害了几百棵树苗,但那都是去年冬天新栽的,还没挂果。去年秋天收的老林子榛子,一斤都没卖,全囤着呢。

“妈的!让杨振庄给耍了!”钱老三气得摔了茶杯。

可他能咋办?榛子在人家库里,人家不卖,他还能去抢不成?

这事儿传到黄老板耳朵里,黄老板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这个杨振庄,不简单。”

黄老板从此再没提过收山货的事。

榛子林的风波,就这么悄没声息地平息了。可杨振庄知道,这事儿没完。黄老板也好,钱老三也好,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眼红合作社生意的人,不会因为这一次失败就收手。他必须把合作社的底子打得更牢,把规矩立得更严,让这些人无缝可叮。

这天晚上,杨振庄把三嫂刘翠花叫到办公室。

“三嫂,上次你说想在合作社搞榛子加工坊,我跟理事会商量了,原则上同意。”杨振庄开门见山,“但你得先去县里学技术。县供销社开了一期农产品加工培训班,学期三个月,学费一百二。合作社给你出,工资照发,你愿不愿意去?”

三嫂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四,你……你不怕我学完了就跑了?”她声音发颤。

杨振庄看着她,平静地说:“三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用你,就不怕你跑。”

三嫂的眼泪哗地流下来了。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杨振庄没劝她,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转身出了门。

门外,三哥杨振河蹲在墙根,手里攥着一把雪,捏碎了,又攥起来,又捏碎了。

“老四,”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谢谢你。”

“三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杨振庄拍拍他的肩膀,“三嫂这次是真改了。你好好待她,将来加工坊办起来,你们两口子就是合作社的骨干。”

杨振河使劲点头,说不出话。

一个月后,三嫂刘翠花背着行李,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她四十三岁了,这辈子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头一回正儿八经地学本事。

车开出靠山屯的时候,她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很久。

屯子口的老槐树下,杨振庄站在那里,没挥手,也没喊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送班车消失在二道岭的方向。

三嫂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擦了擦,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刘翠花啊刘翠花,你前半辈子活得像个畜生,后半辈子,得活出个人样来。

班车越开越远,靠山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雪地里一个模糊的黑点。

三嫂攥紧了手里的布袋,那里面装着她娘给她缝的棉袄,还有杨振庄给她准备的学习资料。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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