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在苗云凤的内心当中,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关切大帅。从前她拼尽全力护着大帅,并非是想要攀附权贵,全然是因为大帅镇守一方,关乎全城百姓的安危。可这一次,她的心底,已然对大帅生出了深深的疏远与隔阂。
若不是顾虑着凤凰城的局势,担心城中大乱,更怕八姨太和刘副官趁机夺权、操纵府中大局,她当真不想再管大帅的死活。毕竟大帅此番所作所为,实在令人不齿,亲手伤害了一众无辜的抗日兄弟,寒了无数人的心。
苗云凤一路往前走,心头纷乱万千,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王副官。她心中疑惑,出这么大事,怎么没见王副官的身影?莫非他已经离开大帅府,奔赴前线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赶往王副官的住处。屋门口站着守卫,屋内也分明有人影。苗云凤抬手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并非王副官,而是一个熟悉的女子——正是张凤玲。
苗云凤眉头一蹙,径直开口问道:“王副官呢?他在不在府里?”
张凤玲满脸不耐,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抵触:“用得着你管?我父亲已经去前线了,一大早就动身离开了帅府。”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周小毛呢?他有没有跟着一同前去?你为何不跟着你父亲一起去前线?”
张凤玲再度冷哼一声,态度愈发冷淡疏离:“我父亲不让我去。这一切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小毛也没有被我父亲带走,他被留了下来,驻守大帅府、保护大帅安全。我父亲只带了几名亲信离府奔赴前线。往后你少来打探、探望我父亲。念在你是帅府的苗副官,我才对你客气几分,你最好自己自重些。”
一番刻薄话瞬间点燃了苗云凤心底积压许久的火气,她再也按捺不住,愤然开口:“张凤玲,你说话最好注意分寸!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我来找王副官,是正常公务往来,我身为大帅府的副官,与同僚对接工作,有何不妥?难道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几句话铿锵有力,直接将张凤玲怼得哑口无言。张凤玲一时窘迫慌乱,下意识手臂一扬,一封折叠的信纸从袖口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距离稍远,苗云凤看不清信上的具体字迹,却清晰瞥见了信件末尾的署名——郑中旭。
原来张凤玲方才正在屋内看着郑中旭写给她的信。苗云凤细细打量,只见张凤玲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神色落寞委屈。她心中瞬间有了揣测,想来是张凤玲与郑中旭闹了矛盾。此前张凤玲便提过,郑中旭近来对她态度冷淡、颇有意见,只是始终不知缘由,苗云凤此刻也无心深究。
既然王副官已然奔赴前线,苗云凤不再多留,转身便走出了院落,打算返回自己在帅府的临时住处。
她刚回到居所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苗云凤猛地回头,只见来人正是周小毛。见到熟悉的弟兄,她心头稍稍宽慰,当即开口问道:“小毛,你为何没有跟着王副官一同前往前线?”
周小毛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郁结与愤懑:“王副官不许我去,特意把我留下,让我留守帅府、保护大帅。”
话音落下,他眉头紧锁,神色郑重地看着苗云凤,沉声说道:“苗副官,有件事,我憋在心里许久,一定要跟你说。”
苗云凤心生好奇,问道:“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我听闻,你还要去给大帅医治伤势。”周小毛语气满是不忿,字字铿锵,“我看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大帅凭空给你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执意要将你处死,还拿你做诱饵!你亲口说过,他此番牺牲的,全是心怀家国的抗日义士!这般是非不分、草菅人命的大帅,你何苦还要倾力相救?我们当兵护国,要保的是忠正仁厚、心怀百姓的主事!苗副官,依我看,往后这凤凰城,该由你来主事,何必再遵从这般凉薄无情的大帅!”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震,连忙出声制止:“小毛,休得胡言乱语!我从未有过半分争权主事的心思。守护凤凰城百姓安宁,抵御外敌日寇入侵,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定会带着众人坚持抗日,保一方平安。但争夺权位、取而代之,我从无半点念想,你今后万万不可再提此话。”
她稍作停顿,目光望向远处,语气沉稳而通透,继续说道:“大帅此番行事,的确荒唐可恨,令人愤慨心寒。但我们身居其位,要顾全的是全城大局,而非个人恩怨。他的对错是非,自有天道报应、世人评判。我们身为守城官军,乱世之中唯有稳住局势、一致对外,才不会让凤凰城陷入内乱,不让万千百姓遭受生灵涂炭。我也曾为此犹豫挣扎,但为了满城乡亲,只能压下私念,以大局为重,联手御敌才是当下唯一的上策。”
周小毛静静听完,心中郁结豁然开朗,由衷地点头叹道:“苗副官,还是你眼界高远、心怀大义,属下真心佩服!之前听闻你执意要为大帅治伤,我心中又气又急,满心为你委屈。如今听你一番话,我全然明白了。”
他神色愈发恭敬,郑重说道:“苗副官,你的话我句句铭记、全然听从!你心怀苍生、大仁大义,真心实意为凤凰城的百姓谋安稳、护平安。我和手下一众弟兄,全都真心拥护你!往后你去往何处,我们便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苗云凤心中暖意涌动,微微点头。她心中清楚,吴大帅这一番糊涂行事,虽暂时蒙蔽了凤凰城不明真相的百姓,却彻底寒了无数弟兄的心。尤其是当初跟着自己奔赴断崖山、浴血奋战的一众弟兄,个个心怀愤慨,对大帅满心不服。那些弟兄虽出身草莽,却心怀家国、行正义之事,可大帅却为了博取虚名、收拢人心,不惜草菅人命、残害义士,这般行事,何其凉薄伤人,又怎能让麾下将士真心归服、拼死效力?
二人正低声交谈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呼喊声:“抓住了!抓住了!刺杀大帅的刺客找到了!”
周小毛眼神一凛,立刻对苗云凤说道:“苗副官,他们抓到刺杀大帅的凶手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
“走,过去瞧瞧!”苗云凤当即应声,快步循着人流向前赶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大帅府一处废弃仓库旁。此地苗云凤再熟悉不过,当初她追杀害了唐仁旺的贼,便是在此处,仓库后方还有一道矮墙,是府中暗藏的出逃密径,向来是心怀不轨之人巧巧往来的通道。
她心头骤然一沉,暗自揣测:此番刺客躲在此处,莫非也和之前的医鬼有关?否则怎会精准藏在这暗藏退路的仓库之中?
此刻仓库外边围了数十名卫兵,带队捉拿刺客的人,正是丁头。
望见丁头的瞬间,苗云凤只觉心头烦闷,对此人全无半分好感。她得知丁头暗中挑唆娇娇、设计陷害王水生的龌龊勾当,心中愤恨不已。可如今的丁头深得大帅器重,府中大小事务屡屡任命他去。他手中掌控一部分兵力,职位虽不及副官,手中实权却远超副官。
此人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刘副官倚重他,八姨太赏识他,就连苗云凤也曾任用他做自己的得力干将。表面看,他前途顺遂、风头正盛,可深知其龌龊手段的人,无不心生鄙夷、暗自不齿。
丁头一见苗云凤赶来,立刻换上一副恭敬谄媚的模样,快步上前躬身敬礼,汇报道:“苗副官!属下已经将刺客团团围困在此地!”
苗云凤眉头微蹙,环视一圈围困的士兵,开口问道:“人呢?已经抓住绑起来了?”
丁头连忙摇头回道:“尚未擒获!刺客被我们堵在仓库内部,四下皆被围住,插翅难飞!”
苗云凤淡淡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切莫掉以轻心、得意太早。这仓库内部结构错综复杂,暗藏密道退路,先前便出过犯人凭空逃脱的事,稍有不慎,他就能寻到暗道脱身。”
丁头立刻站直身子,郑重应声:“属下谨记苗副官叮嘱!必定严防死守,保证活捉这名刺客,绝不允许他逃脱!”
苗云凤不再多言,凑近仓库窗边向内张望。一众卫兵皆不敢贸然闯入,唯恐仓库内设下埋伏,遭遇刺客偷袭,人人都心存忌惮、止步不前。
她转头看向丁头,沉声问道:“你们可有看清刺客样貌?是否有人认得此人?”
丁头当即笃定开口:“回苗副官,属下认得他!”
苗云凤面露诧异:“你认得?此人究竟是谁?”
“是孙占良!斧头帮的孙占良!”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苗云凤浑身一震,心头翻起滔天巨浪。
她瞬间反应过来,孙占良,正是此前大军出征之际,任中仁特意留下、负责暗中监视制衡刘副官的正义青年!此人向来心怀家国、刚正不阿、满腔热血。
原来此番潜入帅府、刺杀吴大帅的人,竟是他!
苗云凤瞬间洞悉了一切,孙占良定然是感念任中仁身死之仇,愤慨大帅残害抗日义士、颠倒黑白、祸乱大局,才不惜以身犯险,潜入大帅府行刺!
念及此,苗云凤心中纷乱如麻,满心纠结无措。
孙占良是一腔热血的爱国义士,行刺是为正义、为报仇、为苍生!她此刻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