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抬手驱散围上来的一众打手,俯身弯腰去搀扶趴在地上的王水生。此刻的王水生早已遍体鳞伤,被打得狼狈不堪。苗云凤一边小心翼翼扶他起身,一边抬手指着周遭众人,眼神凌厉,厉声警告众人不许妄动。
谁料话音未落,原本瘫在地上的王水生骤然一跃而起,趁娇娇毫无防备,猛地朝着她扑过去。娇娇猝不及防,身子一僵,直直仰倒在地。王水生顺势扑压在她身上,扬手便狠狠扇了下去,噼里啪啦十几个耳光接连落下,直打得娇娇口角溢血、满脸红肿。
他目眦欲裂,厉声怒骂:“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我真心待你,你却心肠歹毒。平日里花言巧语哄我、骗我,背地里却狠狠下死手,当场指证我是杀人凶手,险些断我性命!我今日绝不能饶了你这个狐狸精!”
起初,娇娇还硬撑着挣扎、肆意谩骂:“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打我?是你先变心移情、负我在前!你辜负了我,我自然要报复你!”
可随着巴掌接连落下,剧痛席卷全身,娇娇再也硬气不起来,立刻带着哭腔苦苦求饶:“饶了我!水生,我求求你饶了我!我们相识一场,这么久的情分,你当真一点都不顾念吗?你非要打死我不可吗?”
王水生怒火滔天,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四周众人皆被苗云凤身上的气场震慑,没人敢贸然上前阻拦,却个个神色躁动、跃跃欲试。
此地可是红翠楼门前,是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楼中打手数不清。短短片刻,楼内楼外的打手纷纷闻声聚拢,几十号人团团围拢过来,瞬间形成了压倒性的人数悬殊。
苗云凤心中暗道不妙,心知局势凶险。若是再僵持下去,众人一拥而上,暗处之人若是趁机下毒手、开黑枪或是甩出暗器,纵使王水生有浑身本事,也必死无疑。她虽身有帅府官职,可此刻身边无护卫、无帮手,孤身一人根本难以抗衡这么多打手。
万幸她大帅府副官的身份尚有威慑力,暂且镇住了一众喽啰。王水生此番是彻底被逼急了,无端蒙受灭顶冤屈,险些丢掉性命,而娇娇便是罪魁祸首。今日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当面出气,他憋足了劲儿,自然不肯轻易罢休。
娇娇被打得浑身剧痛、无力招架,只能死死蜷缩着身子,带着哭腔哀求:“你到底想怎么样?求求你手下留情,放过我吧!”
王水生胸膛剧烈起伏,字字泣血地质问:“你为何要这般陷害我?我从未愧对过你,你为何次次对我痛下杀手?最毒妇人心,你的心肠怎会如此狠毒!”
娇娇被逼得走投无路,慌乱之间连忙辩解求饶:“不是我故意要害你!我恨你是真的,却从没想过真的置你于死地!我是被逼无奈,才会当庭出面指证你,害你的人根本不是我!”
这话一出,暴怒的王水生瞬间满脸诧异,一旁的苗云凤也骤然神色一震。
其实苗云凤早已想上前制止,催促王水生速速脱身,免得因小失大、深陷险境。可眼下疑点丛生,她便咬牙坚持,也想趁机听娇娇道出真相。
王水生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眼神凶狠、语气决绝:“是谁?到底是谁在暗中害我?你休要胡言乱语、糊弄我!你若是敢说半句假话,我今日便拼了这条性命,与你同归于尽!”
娇娇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颤抖着开口:“我说!我说实话!是丁头!是那个军官丁头逼我的!是他授意我嫁祸你、指证你是杀人凶手的!”
王水生没有接触过大帅府的人,对帅府的军官不熟,一时茫然,根本不知道所谓的“丁头”是谁。
可苗云凤心中骤然一凛,瞬间知晓了此人的身份。她猛然想起当日的场景,自己从密道脱身而出、现身红翠楼时,曾在走廊过道中见过丁头。彼时他一身酒气、神色阴戾,之前还亲手处决了数名革命进步人士。
这丁头背景复杂,身份看似低微,不过是大帅府里一名普通小兵头子,多数时候只是普通士兵,仅临时被任命为小队长处理杂务,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深藏不露。他曾经苗云凤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往日苗云凤对他极为信任,最初也从未察觉他有半点异常,甚至时常觉得他热心勤恳,值得信任。
谁也不曾料到,此人背地里竟藏着这般龌龊心思,暗中干尽阴狠毒辣的脏事。今日听闻竟是他挑唆娇娇嫁祸王水生,苗云凤对他疑云重重,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不断揣测此人背后的险恶目的。
可此地危机四伏,根本不是静心思索的地方。苗云凤不敢多做耽搁,当即伸手一把攥住王水生的肩膀,急促催促:“水生哥,别再问了!如今咱们已经摸清头绪,先脱身离开此地。来日方长,总有查清真相、血洗前仇的一天!”
说罢,她用力将死死压在娇娇身上的王水生强行拽了下来。王水生胸中怒火难平,纵然站起身来,依旧余怒未消,顺势抬脚狠狠踹在娇娇身上。
娇娇吃痛,惨叫一声,身子顺势翻滚。
就在这时,两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快步上前,伸手将狼狈不堪的娇娇一把提起,护在了身后。王水生见状还想上前追责,却已然被众人阻隔,根本无从靠近。
他此刻也彻底看清局势,四面八方的打手已然层层合围,退路都被封死。
危急关头,苗云凤凭借自己大帅府副官的身份,大喊一声:“我是大帅府的苗副官,你们敢阻挠我执行公务吗?谁的脑袋多长了一颗,你就过来阻拦!”几句话就把周围的人都给镇住了。苗云凤又指着挡住路的人大喊:“都给我让开,都给我让开谁要敢挡住我的路,我随时让你们的脑袋搬家!”
那些打手纷纷后退,直接给苗云凤,他们两个让出了一条通道!她心中暗自庆幸,救了斧头帮一众人后,她便及时换回了这身正规军服,方才规避了无数风险。如今又是这身军装,成了最大的倚仗,稳稳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正规军官的身份摆在眼前,无人敢轻易冒犯。如今的凤凰城局势特殊,就连盘踞在此的东洋武士、日本浪人,无鬼子部队坐镇,都不敢轻易招惹大帅府的军人,更何况是红翠楼这些仰人鼻息的底层打手、市井喽啰,他们根本没有胆量公然挑衅官府正规军官。
一众打手只能怒目相视、束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苗云凤拉着王水生,从容离开红翠楼,快步撤离。
二人随后拦下一辆三轮车,一路朝着八卦堂赶去。途中,苗云凤轻声劝解着身旁情绪依旧激动的王水生:“水生哥,你日后万万不可这般莽撞冲动。你性子太过刚烈,遇事容易沉不住气。我从未怪过你办砸事情,那歹人能查到最好,查不到也无妨,不必这般拼命较真。”
“红翠楼鱼龙混杂,进出之人各怀鬼胎,几乎没有良善之辈。你蹲守在这里,风险极高。就算真的撞见那歹人,对方也定会百般狡辩、矢口否认,到头来只会白白让自己身陷险境。”
王水生闻言,满心愧疚与委屈,低声开口:“云凤小姐,我只是想帮你查清真相,只想让你知晓幕后真凶到底是谁。我一时糊涂办了错事,心中对你万分愧疚。你于我有再造之恩,从福星矿区开始,你便屡次出手相救,保住我的性命。我归家之后,你依旧屡屡帮扶于我。”
“上一次,若非你全力周旋、出手搭救,我早已被按律处死。是你将我救下安置在八卦堂,为我四处奔走、洗脱罪责,我这辈子都认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今这点小事我都没能替你办好,我王水生枉为人!当初咱们从福星矿区一同回来的兄弟们,手中还留存着从鬼子手中缴获的枪械,所有人随时待命,甘愿听你调遣。只要你一声号令,我们所有人都愿为你赴汤蹈火、卖命效力!”
苗云凤听着这番赤诚之言,心中满是动容。她知晓一众兄弟手中仍藏着缴获的日军武器,却始终不曾轻易调动。她深知众人皆是有家有室的普通人,谁都渴望安稳度日,不愿轻易上阵冒险、拼命厮杀。
其实苗云凤心中早已盘算过此事,此前,前往断崖山清剿斧头帮、阻击日军营寨时,她便深深感慨,若是身边有一批忠心耿耿、誓死追随的兄弟助阵,战事定会顺利许多。
那一战虽重创鬼子、打得敌军狼狈溃败,却未能彻底根除隐患。鬼子的军营依旧留存,敌军主力未灭,照常盘踞在此,成了一处顽固据点,日日骚扰周边乡里,暗中囤积粮草物资,积蓄兵力,意图从凤凰城南线出兵,大举进犯,极大牵制东线的布防兵力。
这处心腹大患,苗云凤早已下定决心,必须尽早彻底拔除。
说话间,三轮车已然抵达八卦堂。
霍师傅见王水生浑身伤痕、狼狈归来,连忙上前询问缘由,知晓事情经过后,忍不住出言责备他行事太过鲁莽冲动。
随后,苗云凤亲自为王水生清理伤口、细致包扎。伤势处理完毕后,王水生执意要即刻归家。他牵挂家中年迈的老母亲,如今风波暂歇、最凶险的阶段已然度过,他放心不下独居的母亲,一心要回去照料,任凭众人如何劝说都不肯留下。
苗云凤无可奈何,只能反复叮嘱劝解,让他切勿再冲动行事,暂时放下追查幕后真凶的任务,不要再贸然寻仇惹事。百般叮嘱过后,王水生才郑重点头应下。
待王水生离开后,苗云凤不敢耽搁,即刻动身赶往大帅府。她心中一直牵挂父亲的行程,不知父亲是否已然动身奔赴前线。她早已盘算妥当,若是父亲尚未启程,便恳请父亲准许周小毛跟随王副官一同奔赴前线,贴身守护父亲的安危,时刻随行护佑。
可她刚踏入大帅府,便撞见一桩惊天变故。一名熟识苗云凤的小兵见她归来,神色慌张、语气急促地开口:“苗副官,你可算回来了!大帅方才遭遇刺杀,此次伤势危重,恐怕性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