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穿上了深色的西装，套上长款风衣，选了一条深蓝色领带站了镜前。
旁边狸猫也在整理着着装，上前一步，伸手帮白狐扶正了贝雷帽，“歪了。”
白狐又理了理头发，把鬓角的发丝塞进帽子里，摸了摸枪套的位置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吧。”
L0层，mi-8mtV已经预热完毕，西多罗夫坐在驾驶舱里，戴着耳机，正在和塔台通话。
看到白狐和狸猫走来他摘下耳机跳下机舱，为两人拉开后舱门。
“指挥官，我们直飞伏努科沃，沿途空管协调过了，飞行时间两个小时。”
白狐点了点头，在惯常的位置坐下，“总统先生要求在十点前到达克里姆林，尽快。”
西多罗夫爬进了驾驶舱，“最快一小时四十分钟，现在就起飞。”
舷窗外的云层在下方缓缓流动，白得像棉花，厚得像地毯。
飞机降落在伏努科沃机场时，天色已经大亮。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私人飞机和公务机。
谢尔盖站在停机坪旁边，拉开了加长轿车的后车门侧身让开。
车内的空调已经开了，温度刚好。轿车驶出伏努科沃机场，汇入莫斯科早高峰的车流。
白狐掏出终端，调出莉娜整理的d7历史档案摘要一页一页的看着。
内容甚少，只有几页，是莉娜从中央档案馆和国防部档案馆的零散记录中拼凑出来的。
大部分字迹模糊，纸张发黄，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得看不清了。但有几行字还能辨认。
“深渊”项目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末苏联的一个“特殊委员会”有关，直属斯大林。
委员会成员不到二十个人，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
项目具体内容不详。委员会成员名单不详。其它内容更是一片空白。
谢尔盖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后视镜里和狸猫的目光碰了一下。
“朴将军是韩军情报系统的元老，对LFG的情况非常了解，是最先开始追查的机构之一。”
“早年在美留学，和cIA的人有联系，亲美派，但对LFG态度明确，认为是国际公敌。”
“李队长主动申请随行，他的队员们没来，说是想当面感谢您和白狐指挥官。”
白狐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快速后退的莫斯科街景上。
轿车穿过莫斯科河，经过救世主大教堂的金顶，拐进克里姆林宫的侧门。
上午十点，克宫小会议厅，韩方代表已就座。
狸猫和白狐准时到达。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时俊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气色好了很多，立正敬了个军礼。肩章上的军衔从少校变成了中校，星星多了一颗。
总统从主位上站起身，旁边那位将军也站了起来。
“这位是朴将军，韩方联合工作组的特别代表。这位是白狐指挥官，这位是狸猫指挥官。”
将军站起身，绕过桌子和白狐握了握手，“久仰，李队长对您评价很高。”
“两位指挥官的事迹我有一些了解，感谢两位将我们的小队带回来。”
他的俄语还算流利，带着一点口音。
白狐和他握了握手，“感谢贵方的信任。”
双方落座，总统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不再绕弯子了，直接进入正题。”
“我们双方的合作次数虽然不多，但取得的成果对双方来说都十分重要。”
“富士山行动，‘未来’基地的摧毁，矿坑行动，Jh-3量产线的破坏......”
“这些成果不是任何一个国家单独能够取得的，我们之间建立联合工作组是必要的。”
“LFG虽然已经被摧毁，但技术已经扩散。我们还在追查后继。”
“谁都不知道是否会出现第二个LFG，甚至更强大、更隐蔽、更危险的组织。”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机制，一种能够快速响应、协同作战的机制。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朴将军点了点头，“我代表韩方对贵方在两次行动中给予韩方的支持表示感谢。”
“特别是贵方对李时俊及其队员的救援和医疗援助。李队长已经把大致经过向我汇报了。”
“没有贵方的帮助，他们不可能活着回来。这一点我心里清楚。”
他语气诚恳，但狸猫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白狐的反应，看着她大衣下露出的枪套。
这位李将军许在确认李时俊说的那些话是否属实。
确认面前这两个看起来年轻得过分的女人，是否真的能够在改造体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的观察选错了人，白狐始终像一座山般沉稳。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LFG的目标不分国籍。他们在日本建基地，在俄罗斯搞渗透，在韩国收买官员。”
“我们帮你们，也是在帮我们自己。这本就是合作，现在我们讨论的只是将合作加深。”
朴将军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是的。合作是必要的，但边界需要商定，韩方希望在情报共享方面有更大的参与度。”
“LFG在东亚地区的活动我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可以与贵方互补。”
“它们在东南亚、日本、韩国都有活动，有些是合法的商业活动，我们跟踪了很多年。”
“需要明确的是情报共享的级别？是全面共享，还是选择性共享？指挥权如何划分？”
总统思考了一会，目光从朴将军移到白狐，从白狐移到李时俊，从李时俊移回朴将军。
“框架协议先定原则。具体条款由后续工作组谈判，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短期内我们也不会再有行动。剩下的是清剿残余、追查技术流向、防范潜在威胁。”
“这些需要的是情报交流和技术合作。毕竟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翻不起大浪。”
“我个人遵循互相尊重，对等合作，信息共享，行动协调的原则。”
白狐点了点头，补充道，“行动层面，建议保持现有的灵活模式。”
“谁的地盘谁主导。在俄方领土上的行动俄方主导；在韩方领土上的行动韩方主导。”
“第三方领土上的行动，需要双方同意，共同决策，任何一方不得单独行动。”
“但当贵方的指挥失能或决策失误时我方会接替指挥，保行动成功，确保人员安全。”
一旁的李时俊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看了一样自己的上司，抢先开口。
“指挥官，如果将来需要再次联合行动，我希望直接将指挥权交给俄方。”
“两次联合行动，她的判断力、决策力、执行力，我亲眼见过，我信得过。”
“亲自经历过两次行动，我知道差距在哪里。我们的队员很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但在对付改造体方面，我们的经验是零。在白狐指挥官面前，我们就是学生。”
朴将军深深看了李时俊一眼，没有反对，没有表态，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向白狐。
“我们原则上同意建立合作机制。对反改造体技术有浓厚兴趣。”
“如果LFG的技术真的扩散了，我们迟早会面对新的改造体，我们需要技术手段。”
“但俄方是否愿意共享核心技术？我知道这部分可能是机密，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需求。”
总统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
“反改造体技术可以共享。但需要签署额外的保密协议，并且只能用于框架内的行动。”
“不能转卖，不能转让，不能用于商业目的。不得用于其他用途。”
“每一份技术文件都要登记，每一次使用都要记录，每一年都要接受核查。”
他转向白狐，“白狐指挥官，你的看法？”
白狐正在桌面下翻着终端，莉娜发来的消息，钥匙已经做出来了，听到总统叫她回过神。
“可以。情报技术共享对等。你们提供LFG在东亚地区的情报，我们提供反改造体技术。”
“联合分析，联合评估。行动层面可以定期举行联合训练，每年至少一次联合演习。
“平时保持通讯畅通，设立二十四小时联络热线。”
朴将军凑到旁边的助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助理点了点头，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他又侧过头和李时俊低声说了几句，李时俊也点了点头，不时反问几句。
“可以。我们就按这个框架谈。李时俊少将会作为韩方联络人，负责日常沟通和协调。”
“他在两次行动中积累了经验，熟悉贵方的作战方式和指挥风格，也熟悉我们的队员。”
“联合工作组的组建方案，我提议双方各自起草，一个月后交换意见。通过后正式建立。”
他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向总统伸出了手，“希望合作愉快。”
总统也起身和朴将军握了握，白狐和狸猫也跟着站起身。
会谈结束。众人移至餐厅。
食物很简单，但很用心，气氛比会议厅轻松了许多，朴将军与总统边吃边聊起国际局势。
两人从欧洲的安全形势聊到亚洲的地缘政治，从能源价格聊到粮食安全。
话题很广，但每聊几句就会回到LFG的话题上。
白狐和狸猫与李时俊单独在一旁，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大半。
狸猫放下手中的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编入联合工作组后负责哪一部分？队员们现在状态怎么样？能出任务了吗？”
李时俊愣了一会，思考了一下。
“队员们恢复状况良好，已经逐步恢复训练。这得谢谢白狐指挥官和d6的各位。”
他的俄语比在矿坑时又进步了不少，语速更快了，词汇量也更大了，会用些俗语和俚语。
“至于负责的部分......看上面的决定。我们是作战人员，大概率是行动部分。”
“联络有专门的外交和情报人员，不需要我们。情报有分析部门，也不需要我们。”
“我很期待未来的合作。和你们并肩作战的感觉和在韩国部队里完全不一样，能学很多。”
朴将军似乎是和总统聊完了，端着茶杯走过来在白狐旁边坐下，举起茶杯。
“白狐指挥官，李队长说您在富士山救了他的命。刚才在会议室没来得及跟您道谢。”
“当然，我指的是我个人跟您的道谢，不是代表国家。我也替整个‘夜枭’小队感谢您。”
白狐也举杯回礼，“是合作。没有‘夜枭’小队的掩护，我们也不会撤退得如此轻松。”
李时俊凑到了自己上司身边，声音压得低。
“指挥官从不居功。但事实是没有她们我们全队都会死，改造体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是她们掩护我们，是她们挡住了改造体，我们才能活着走出那个矿坑。”
朴将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统也笑着走了过来，“联合工作组的事定了。接下来是人员和培训计划。越快越好。”
“我们要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把框架搭起来，把机制建立起来。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朴将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总统。
“我回去之后就安排。争取一个月内把工作组的架子搭起来。合作愉快。”
总统再次举起茶杯，“合作愉快。”
午餐结束。朴将军一行由谢尔盖陪同参观克里姆林宫。
李时俊跟在朴将军后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白狐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跟上了队伍。
总统看着一行人远离，揉了揉眉心转向白狐和狸猫。
“到办公室聊吧，d7的事情查到了一些，光看起来就挺复杂的。”
白狐和狸猫对视了一眼，跟着总统到了办公室。
总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白狐面前。
“我让人找了中央档案馆和国防部档案馆，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档案库忙了一个晚上。”
“关于‘深渊’项目的文件大部分已销毁，只找到几份零散的电报和会议纪要。”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说实话我没想明白，d7为什么能有这么多事。”
“一个废弃了几十年的设施，修复完了以为没事了，又冒出一个负二十一层。”
“修复就修复了，改造就改造了，为什么总能挖出新的东西来？一样接一样，没完没了。”
“上一次还是‘火炬’和‘锅炉’，那些还说得过去。这次是‘深渊’，恐怕不是个小事。”
白狐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页修复后的复印件，字迹模糊，有些地方被墨水洇了。
第一页是一份电报，日期是1941年8月，收件人是“苏联人民委员会”，发件人代号K3。
内容很短，只有几行，末尾有斯大林的签名，字迹潦草。
【‘深渊’出现重大事故，造成人员伤亡。立即停止所有试验并封存。已超出可控范围】
第二页是一份会议纪要，日期是1941年10月，地点是莫斯科。
参会人员有几个国防委员会的成员，还有几个陌生名字，内容同样简短，只有结论。
【讨论‘深渊’项目后续处理。决定永久封存，不得再启用。所有知情者签署保密协议】
第三页是一份封存令，日期是1942年3月，斯大林亲自签发的。内容比前两份长一些。
【鉴于‘深渊’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特下令将该设施永久封存。所有入口砌筑封闭】
【设备就地封存，所有人员调离。任何情况下不得打开隔离门。违反者按叛国罪论处】
下面斯大林的签名占了半页纸，印章勉强能辨认出“苏联国防委员会”。
白狐将几份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了没有更多信息。
“还能找到更多具体内容吗？原件在哪？中央档案馆？国防部档案馆？还是FSb档案库？”
总统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只有这几页。中央档案馆的人说那批文件在六十年代就被销毁了，‘超过保管期限，予以销毁’。”
“国防部档案馆那边也差不多，说是‘无保存价值’。九十年代也销毁了一批。”
“FSb的档案库里倒是有一些相关的文件，但大部分都是关于d7的，不是关于‘深渊’的。”
“很多项目也是这样，结束了，档案就销毁了。能留下这几页纸已经算运气好了。”
狸猫从白狐手里接过文件夹，把那几页复印件又看了一遍，还给了总统。
“d7的负二十一层属于d7。我们有责任查明。”
“不管门后面是什么，不管斯大林当年为什么要封存它，d7现在是我们的设施。”
“我们不能在自己的设施里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总统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所以才说这事难办。”
“做好万全准备。需要什么资源和装备直接报给我，虽然d6不会缺那些。”
“但有些东西不是d6能解决的，比如需要跨部门协调的资源，比如需要特别批准的行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盖上私章按下手印递给白狐。
“授权书。必要时可以调用任何你需要的资源，这些我来安排。只要你们需要，我就批。”
白狐接过授权书，折好放进口袋，“谢谢，总统先生。”
走出办公室时谢尔盖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指挥官，车已经备好了。朴将军他们还在参观，我们现在去伏努科沃？”
白狐点了点头，三人穿过走廊，走出侧门，轿车驶出克里姆林宫，汇入莫斯科的车流。
午后的莫斯科阳光明媚，街道上行人匆匆，车辆川流不息。
伏努科沃机场上西多罗夫接到消息已经在等着了，两人刚刚登机就升了空。
狸猫换到了白狐身边的位置上，把终端举到了白狐眼前。
“露塔发来消息。那边一切正常，隔离门和楼梯间的巡逻没有异常。”
“红外探测器没有发现热源，运动传感器没有触发警报，摄像头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画面。”
“工程部说钥匙也已经做出来了，他们用合金钢车了一把，硬度很高，应该能用。”
飞机穿过云层，刺目的阳光从舷窗外涌进来，白狐眯了一下眼睛，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
“让露塔破拆工具、武器、通讯设备全部准备好。”
“破拆工具要全套，液压剪切钳、扩张器、切割机、气割设备。”
“武器每人长短各两支，弹药按战斗基数一倍配足，准备通讯中继设备，对讲机不够用。”
“还有医疗用品、食品和水。下去之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会待多久。有备无患。”
“另外让库涅兹佐夫在负二十层楼梯口建立一个前进基地，架设照明、通讯、医疗站。”
“所有进入负二十层的人员都要登记，进出都要报备。”
狸猫在终端上快速记录着，把白狐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标注优先级。
舷窗外，乌拉尔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d6的入口在视野中出现。
L0层的闸门敞开着，里面的灯全亮了，把门前的空地整个照得通明。
两人回到主控室开始整理装备，脱下西装换上深色的作战服，套上作战靴，摘下贝雷帽。
到达武器库时，奥列格已经等在这里了，指了指一旁放在推车上的三个大号武器箱。
“三套装备，Saiga-12和改进型AS VAL，弹药配了Sp6和bp-32、8.5毫米鹿弹。”
“每人携带AS VAL四个弹匣，霰弹两个弹鼓，散装子弹各六十发，装备中配了背包。”
“随身工具、医疗用品、爆炸物等也在背包中。防护主体为6b46，br5插板，带内衬。”
狸猫打开箱盖看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的装备嘴角抽了抽，“倒也......不用准备这么多......”
奥列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您两位的安全是必要的。”
“走吧，没有时间再准备了，露塔在等。”白狐转身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