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哥走到阵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窃窃私语。
“怎么都不动?腿软了?”
前排一名小兵咬着牙上前,满脸忐忑。
“大人,前面山头全是悍匪,个个杀人不眨眼,往年好几队运粮兵,进去就没出来过。咱们真要往前冲?”
另一名老兵叹气接话。
“不止匪寇,关外西戎游骑来回窜,抢地掠民,凶狠得很。这破地方,打也打不完,守也守不住,这长城……怕是修不成。”
人群瞬间附和一片。
“是啊大人,太险了!”
“何苦拿命填荒地?”
“不如退守关内,安稳!”
领兵将领满脸急躁,厉声喝止。
“闭嘴!军心涣散,谁敢乱言!”
士卒们低头不语,可眼里的怯意半点没压下去。
茶哥抬手,止住将领的呵斥。
他看着众人,淡淡开口:
“你们怕匪、怕戎狄、怕送死,对不对?”
所有人沉默,没人敢接话。
“我不怪你们。”茶哥语气松弛,完全不端官威,“换普通人站在满目残垣、四面皆敌的荒地里,谁都会慌。但我问你们一句——怕,有用吗?”
小兵抬头,小声嘟囔:“不怕也打不过啊……那群土匪占山为王,地势全是他们的,硬攻就是送死。”
“你只看见他们占山。”茶哥挑眉,字字清醒,“你看见他们无根无底了吗?”
他往前走一步,目光扫遍全军。
“悍匪靠抢活,今日有钱明日空,手下跟着他们只为横财,不图长久。顺风抢得欢,逆风立刻散。这叫乌合之众。”
“西戎各部呢?看似人多,实则互相猜忌、互相吞并,从来拧不成一股绳。他们只会劫掠,不会守土,只会破坏,不会安民。”
一名偏将忍不住开口:
“大人!可他们当下就是凶!我们人手分散,民夫混杂,真遇上突袭,扛不住!”
茶哥笑了笑,稳得离谱。
“所以我们不修一时之兵,我们修万世之防。”
他抬手指向远方尚未成型的长城基线。
“你们以为我们来边关是打架?错。我们是占地、扎根、锁关、固疆。三百六十里玉成关卡一立,长城一接,山势归我、要道归我、险隘归我。”
“匪再凶,没山头可守。狄再狂,没隘口可冲。”
士卒们眼神慢慢亮了几分。
又一名士卒迟疑道:“可眼下匪患挡路,不除匪,寸步难行啊大人!”
“没错。”茶哥干脆利落,“所以分内之事,分工来做。”
他侧头看向一旁静默伫立的墨无妄。
“无妄。”
墨无妄抬眼,黑衣无风自动,气场压得周遭风沙都慢了半分。
“你说。”
茶哥淡淡分派:
“军心乱,我来稳。人心怯,我来定。队伍、粮草、布防、筑城全线由我统筹。”
“关外盘踞十余寨悍匪,桀骜难治,归你。”
墨无妄微微颔首,语气冷淡随性:
“简单。不听话的杀,愿意活的收。一夜肃清。”
偏将听得心头一跳,连忙劝道:
“墨大人!万万不可!那些悍匪亡命多年,穷凶极恶,硬剿必定死伤惨重!往年官府围剿次次惨败!”
墨无妄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官府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一句话,狂得干净利落,却没人敢质疑。
茶哥转头重新面对全军,声音陡然清亮有力。
“诸位听好。”
“今日恐慌,我赦之。今日怯弱,我恕之。乱世戍边,谁无畏惧?”
全军屏息。
“但从这一刻起——心可慌,阵不能乱;人可惧,志不能散。”
“愿意好好干的,跟着我筑长城、复失地、安边民。来日关城屹立,你们都是守疆功臣,名录军功,家有荣荫。”
“还敢私下乱言、动摇军心、畏战避事的,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一名年轻士卒咬牙拱手:
“大人!我们不是不想战,是看不见赢面!您若有全盘计策,我等愿听调遣!”
茶哥点头,条理极快,句句落地。
“我给你们三个赢面。”
“第一,以稳压乱。我军有建制、有粮草、有后路。匪寇只有一时凶蛮,没有长远根基。耗下去,他们必崩。”
“第二,以阵破险。不靠硬冲蛮打,步步扎营、分段推进、层层锁隘。我们修一寸墙,便稳一寸土。”
“第三,以收代杀。匪可收、人可用、荒地可盘活。能招安不屠戮,能归心不树敌。”
全场彻底安静。
片刻后,先前最慌的小兵猛地抬头,拱手大喝:
“属下听令!愿随大人守边关!”
“愿守边关!筑长城!复失地!”
喊声层层叠叠,瞬间压尽先前颓气。军心,一瞬彻底拧回。
茶哥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墨无妄。
“可以动身了。速去速回,莫耽误工期。”
墨无妄转身,淡淡丢下一句:
“等着收降匪,补人力,筑雄关。”
数十精锐紧随他策马出关,烟尘骤起。
关外匪寨。
山头匪旗狂舞,刀枪林立。
匪首抱刀狂笑,居高临下俯瞰来人。
“又来送死的官军?年年清剿,年年没用!今天直接一锅端!粮草、兵器、马匹,全归老子!”
一众匪喽啰疯狂起哄。
“大头领威武!”
“新来的又是软柿子!”
“杀了抢光!”
墨无妄勒马立于山下,抬眼淡淡一句:
“给你们一次机会。”
匪首愣住,随即暴怒:“机会?老子给你断头的机会!”
墨无妄语气无波:
“弃械归降,既往不咎,入营筑城,按劳领粮,从此是边关民夫、守边人,不再是寇。”
“负隅顽抗,今日踏平山寨,尽数伏诛。”
匪众轰然大笑。
“小子疯了?就你几个人,敢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墨无妄身形一闪直闯阵中。
刀断、人倒、阵崩。
半柱香不到,山寨防线彻底溃散。
匪首又惊又怒,提刀死扑上来:“我杀你!”
数招之间,大刀崩飞,匪首被一掌按在山石上,动弹不得,满脸骇然。
墨无妄垂眸:
“降,或死。二选一。”
匪首彻底怂了,咬牙嘶吼:“我降!我全降!”
各寨匪寇见头领被制,瞬间全部弃刀跪地。
墨无妄冷声道:
“集合所有人,随我回主营听候整编。敢逃、敢藏、敢私蓄兵刃者,杀无赦。”
傍晚,大批降匪被带回大营。
众将士看着黑压压一群悍匪入营,瞬间又紧张起来。
偏将急声对茶哥道:
“大人!匪性难改!这群人杀人放火惯了,留着必是祸患!不如直接斩杀,永绝后患!”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
“是啊大人!太冒险!”
“收容悍匪,迟早反噬!”
茶哥看着跪伏一地的匪众,从容开口。
“杀之简单,后患无穷。”
“杀一批,还有下一批。山头不灭,匪源不断,边乱永无宁日。”
一名将领皱眉:
“可他们野性难驯!”
茶哥看向阶下匪众,声音不厉,却极具压迫感。
“我问你们。”
“落草为寇,是天生想做贼,还是乱世活不下去?”
一众匪寇低头,无人敢言。
茶哥继续道:
“想活命,对不对?想安家、想安稳、想有口正经饭吃,对不对?”
有人低声应道:“是……大人,乱世没办法。”
“好。”茶哥应声干脆,“今日我给你们活路。”
“既往劫掠之罪,一笔勾销。”
“但从今往后,放下刀,拿铁锹。弃劫掠,守疆土。”
“愿意踏实劳作、守规矩、听军令的,按月发粮、论功行赏,日后边关安定,可落籍、可安家、可做良民。”
他眼神骤然一冷。
“但若心存反骨、暗中串联、深夜作乱——”
“我不反复劝诫。一次违规,立斩不赦。”
匪众齐齐叩首:“我等安分守命!绝不敢反!”
当夜深夜。
果如茶哥预判,隐患爆发。
几名老牌匪首贼心不死,暗中煽动旧部,趁夜持刀作乱,抢粮闯营。
营中骤然大乱,士卒仓促迎敌。
将领连夜急报茶哥,声音发颤:
“大人!叛匪反了!深夜暴乱!要不要全军镇压!”
茶哥披衣出帐,神色镇定至极。
“不急。我早留后手。”
他沉声传令。
“传我军令!”
“四营封锁各门,断其逃路!”
“精锐分四队,分割乱匪,不杀尽,只擒首!”
“普通被裹挟者,就地伏跪可免罪!”
一条条军令精准落地,混乱迅速被锁死。
墨无妄瞬入乱营,直扑作乱头目。
片刻之间,数名带头叛乱的匪首尽数被生擒押至帐前。
满地匪众吓得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凶气。
茶哥立于灯下,看着被押的头目,淡淡开口。
“给过你们活路,你们偏选死路。”
匪首颤声求饶:“大人饶命!一时糊涂!”
“乱世可怜,不是作乱免死金牌。”
茶哥语气平静,却绝不留情:
“心怀异念、恩将仇报、扰我军心、坏我大业——按军法,立斩。”
处置完毕,余下降匪彻底吓破胆子,再无一人敢生异心。
次日清晨。
众将齐聚,满脸叹服。
偏将拱手正色:
“大人!属下服了!”
“不妄杀、不纵容、能收人心、能控乱象。此番收匪,既补了筑城人力,又绝了边关匪患,一举两得!”
茶哥望着远处连绵山峦与初露雏形的长城基线。
“这只是开始。”
“匪乱平,内心安。接下来,三百六十里玉成关卡全线开工,步步复土,寸寸固疆。”
他侧头看向墨无妄。
“我主筑城、布防、安民心、稳大局。”
“你主巡边、镇敌、清余孽、慑异族。”
墨无妄点头:
“你稳内,我镇外。边关可定,失地可复。”
全军将士齐齐肃立,士气冲天。
“遵令!筑长城!复失地!固我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