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王崇古不仅是个贪官污吏,竟然还敢通敌卖国!
“这封信……可信度有多高?”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尽管帐篷里只有他们二人。
建韵公主将那封誊写的信纸举到油灯下,细细端详了片刻:“这确实是突厥可汗的亲笔信,上面的印章和行文习惯我都认得。当年父皇在世时,曾与突厥有过一段时期的书信往来,我看过不少突厥可汗的手书。”
她放下信纸,目光沉沉地看着赢正:“而且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信中提到了‘金玉满堂’四个字。这是王崇古在京城的私宅暗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若非他与突厥确有勾结,对方不可能知晓这等隐秘。”
赢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前世好歹也是个商场精英,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越是危急时刻,越要保持清醒。
“既然如此,我们得尽快将这个消息禀报陛下。”他沉声道,“王崇古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国家财政大权,若他真有异心,后果不堪设想。”
“不妥。”建韵公主摇了摇头,“我们现在手上只有一份誊抄的信件,原件还在阿史那默手中。若贸然告发,王崇古完全可以矢口否认,反咬我们诬陷朝廷命官。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那公主的意思是……”
“人赃并获。”建韵公主眼中闪过一抹冷厉的光芒,“我们要拿到王崇古通敌的铁证,让他百口莫辩。”
赢正脑筋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闪:“公主可还记得,那左贤王临走时说过什么?”
建韵公主微微一怔,回忆道:“他说……要在京城逗留三日,等候朝廷的答复。”
“三日。”赢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就是说,这三日内,他一定会和王崇古见面。只要我们盯紧了这两人,就不愁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盯梢?”建韵公主蹙眉,“王崇古府上耳目众多,阿史那默身边又有影卫,想要监视他们谈何容易。”
“公主别忘了,我可是有‘储物装备’的人。”赢正眨了眨眼,“这里面装的可不只是金银财宝,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球。
“这是什么?”建韵公主好奇地拈起一只,入手冰凉,触感光滑。
“窃听器。”赢正神秘一笑,“只要将它放在目标附近,方圆百丈内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这东西体积小巧,不易被人发觉。”
这当然不是什么窃听器,而是系统商城里的“微型监听装置”,花了他两百积分兑换来的。不过这些细节没必要跟建韵公主解释得太清楚。
建韵公主将信将疑地把玩着那只小黑球:“这东西……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公主若是不信,不妨一试。”赢正拿起另一只小黑球,走到帐篷角落,轻轻按了一下球体表面的一个凸起,然后将它放在地上。
他走回建韵公主身边,低声道:“公主,现在你随便说句话试试。”
建韵公主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今日天气不错。”
话音刚落,那只放在墙角的小黑球里竟然清晰地传出了她的声音:“今日天气不错。”
建韵公主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这……这怎么可能?!”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赢正得意地笑了笑,走过去捡起那只小黑球,“公主现在可信了?”
建韵公主深吸一口气,看向赢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你这人,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层出不穷。”
“彼此彼此。”赢正拱了拱手,“公主不也有许多我不知道的本事么?”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赢正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他打算趁今夜夜深人静之时,潜入王崇古府邸和阿史那默居住的驿馆,分别安放窃听器。这样一来,无论两人在何处密谋,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动向。
建韵公主听完后,沉吟片刻道:“此计可行,但还需做些准备。王崇古府上有不少江湖高手,其中有一个叫‘铁掌水上漂’的,轻功卓绝,耳目聪敏,你须得格外小心。”
“铁掌水上漂?”赢正挑眉,“这名号倒是响亮。”
“此人本名周通,原是洞庭湖一带的水匪头子,后来被王崇古招揽,成了他的贴身护卫。”建韵公主解释道,“传闻他能在水面上行走如履平地,一双铁掌开碑裂石,是个一等一的高手。”
“明白了。”赢正点了点头,“我会尽量避开他。”
“还有一事。”建韵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我的贴身令牌,持此令可在城中畅通无阻。万一遇到巡夜的官兵盘查,也好有个凭证。”
赢正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建”字,四周环绕着精美的龙纹。他知道这块令牌的分量,郑重地收进怀里。
“多谢公主。”
“不必谢我。”建韵公主摆了摆手,“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出事,我也讨不了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被抓了,可别指望本公主会去救你。”
赢正咧嘴一笑:“公主放心,我这人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肯收。”
“贫嘴。”建韵公主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我去安排人手,制造些动静掩护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恭送公主。”
待建韵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赢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宣纸,提起毛笔,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方才看到的突厥信件内容又默写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写突厥文,而是直接用汉字翻译了出来。虽然他不认识突厥文字,但系统提供的“过目不忘”技能不仅能记住字形,还能自动理解其含义。这大概算是技能的附加福利。
写完最后一个字,赢正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封信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骇人听闻。突厥可汗不仅勾结了王崇古,还联络了朝中另外几位重臣,包括兵部侍郎陈敬之、礼部郎中赵怀安,以及……一位皇室宗亲。
赢正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瞳孔骤然收缩。
——恭亲王,朱载垕。
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德高望重的皇室长辈,竟然也参与了这场惊天阴谋!
赢正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政治斗争,顶多牵扯几个贪官污吏。可现在来看,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拿到确凿的证据,然后将这些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他将那张写满字的宣纸折叠好,贴身收藏。然后换上一身夜行衣,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工具,确认无误后,悄悄溜出了帐篷。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赢正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潜行至城东的王崇古府邸。远远望去,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矗立在街巷尽头,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上悬挂着一块金字匾额——“尚书府”。
赢正绕着宅院转了一圈,发现这府邸占地极广,足足占了半条街。院墙高达三丈有余,墙上还插着锋利的铁刺,寻常毛贼根本爬不进去。
不过这难不倒他。赢正从储物装备里掏出一卷绳索,顶端系着一个五爪铁钩。他甩手一扔,铁钩稳稳地勾住了墙头,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之后,手脚并用,三两下便攀上了墙头。
他趴在墙头,小心翼翼地观察院内的情况。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不时有巡逻的家丁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赢正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等到了一队巡逻家丁经过的空隙。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院内,落地无声。
落地的瞬间,他迅速闪身躲进一旁的花丛中,屏住呼吸。没过多久,又一队巡逻的家丁走了过来,领头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边走边打着哈欠。
“老三,你说咱们老爷最近是怎么了?天天半夜三更不睡觉,净跟些来历不明的人鬼鬼祟祟地说话。”一个家丁小声嘀咕道。
“闭嘴!”领头的瞪了他一眼,“老爷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不想活了?”
“我这不是好奇嘛……”那家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
等这队人走远,赢正从花丛中探出头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来王崇古确实有问题,连他府上的下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府邸深处摸去。按照建韵公主提供的情报,王崇古的书房在后院的东侧,那里是整座府邸守卫最严密的地方。
一路上,赢正避开了好几拨巡逻的家丁,还差点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野猫坏了事。好在他反应够快,及时躲进了一座假山的缝隙中,才没有被发现。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终于摸到了书房外面。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门窗紧闭,只有二楼透出昏黄的灯光。
赢正环顾四周,发现楼下有两个家丁把守,楼上似乎也有人影晃动。他想了想,决定先从侧面爬上二楼,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他绕到小楼的侧面,发现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正好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他抓住藤蔓,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向上爬去。
爬到二楼窗沿下方时,他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便停了下来,侧耳倾听。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再考虑考虑。”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应该就是王崇古本人。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急:“王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可汗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这边一声令下,大事可成!”
这个声音……赢正觉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猛然想起——这是阿史那默的声音!
他竟然连夜跑到王崇古府上来了!
赢正心中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悄悄探出头,透过窗缝往里看去。
只见书房内灯火通明,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是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正是户部尚书王崇古。另一个则是白天见过的突厥左贤王阿史那默。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各种标记。
“王大人,您也知道,可汗的耐心是有限的。”阿史那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是错过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下次再想动手,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王崇古捋着胡须,沉吟不语。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左贤王所言,本官都明白。只是此事牵涉太大,一旦事败,不仅本官性命难保,还要株连九族。本官不得不慎重。”
“王大人多虑了。”阿史那默笑道,“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绝不会出任何纰漏。更何况,还有恭亲王在朝中策应,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补救。”
提到恭亲王,王崇古的脸色明显缓和了几分。他点了点头:“也罢,既然恭亲王都点了头,本官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就按左贤王说的办吧。”
“好!王大人果然是爽快人!”阿史那默抚掌大笑,“那我这就回去准备,三日后,恭候佳音!”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阿史那默便起身告辞。王崇古将他送出书房,然后独自返回,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赢正趁机从怀里掏出一只窃听器,轻轻一弹,小黑球准确地落在了窗台内侧的角落里。他又如法炮制,在书房的另一个角落也安放了一只。
做完这一切,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刺客!抓刺客!”
赢正心中一惊,难道自己被发现了?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追兵赶来了。赢正头也不回,拼命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娘。
这他娘的运气也太背了吧!
他七拐八绕,在府邸里横冲直撞,好几次差点被追上。好在他身形灵活,又仗着夜色掩护,总算甩掉了追兵,翻墙逃了出去。
出了尚书府,赢正不敢停留,一路狂奔回营地。直到钻进自己的帐篷,他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险……”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忽然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伸手一掏,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触手温润,正中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不是早上送给笛力热娜的那枚定情玉佩吗?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怀里?
赢正仔细回想,猛然记起——刚才逃跑的时候,好像有个人影与他擦肩而过,往他怀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想来,那个人影……
“笛力热娜?!”他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阿正,你在吗?”
赢正浑身一震,这声音……正是笛力热娜!
他连忙爬起来,掀开帐帘,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个婀娜的身影,穿着一身中原女子的衣裙,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如同草原上最璀璨的星辰。
“你怎么来了?”赢正又惊又喜,一把将她拉进帐篷。
笛力热娜摘下面纱,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笑盈盈地看着他:“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呀。”
“胡闹!”赢正板起脸,“这里是军营重地,你一个突厥公主,跑到这里来,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就发现呗。”笛力热娜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大不了我就跟他们说,我是来找我夫君的。”
“谁是你夫君……”赢正话还没说完,就被笛力热娜堵住了嘴。
温软的唇瓣贴上来,带着草原少女特有的热情和奔放。赢正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搂住她的纤腰,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两人才分开,都有些气喘吁吁。
“你这小妖精,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赢正捏了捏她的鼻子,语气中带着宠溺。
笛力热娜嘻嘻一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我可不是专门来找你谈情说爱的。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阿爹要造反。”笛力热娜放下茶杯,神色认真地看着他,“他要联合你们大周的官员,里应外合,攻破京城。”
赢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听到了他和左贤王的谈话。”笛力热娜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事不该告诉你,但我……我不想你出事。”
她站起身,走到赢正面前,握住他的手:“阿正,跟我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些尔虞我诈的纷争,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赢正看着她眼中真挚的情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走。
“热娜,对不起。”他反握住她的手,“我不能走。”
“为什么?”笛力热娜的眼眶红了,“你就那么在乎那些权力争斗吗?”
“不是在乎权力。”赢正摇了摇头,“而是我答应了别人,要保护好她们。我不能食言。”
“她们?”笛力热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她们是谁?”
赢正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建韵公主和李娇倩的事情。
笛力热娜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了,是大周的公主,还有那个李家的小姐,对不对?”
赢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解释。”笛力热娜松开他的手,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我都知道。阿爹早就派人查过你的底细了。你在京城有好几个红颜知己,各个都是身份尊贵的大家闺秀。”
“热娜……”
“但是我不在乎。”笛力热娜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我喜欢你,所以我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我只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
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赢正:“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赢正心中一软,伸手搂住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好,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立,帐篷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此刻在帐篷外,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帐篷的缝隙,目睹了这一切。